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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残页里的江南（第2页）

“焱。”

沙哑虚弱的声音从木床那边传来。

陆峰转头。

苏青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干裂起皮。她试图撑起身子，左臂烧伤处的皮肉拉扯，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重重跌回木板床上。

“别乱动，你左肩的肌肉缝了七针。”林婉儿赶紧跑过去，按住她的右肩。

苏青梅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目光越过林婉儿的肩膀，死死盯着桌案上的残页。

“三火为焱。”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刻骨的寒意，“这是……影阁十二地支中，专门负责钱粮调拨的‘午马’堂口的暗记。”

陆峰转回头，重新审视着那张残页。

暗码数字，午马堂口的印记。

“这是影阁的资金流水。”陆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三十万。五十万。加起来整整八十万两的现银调度。这么庞大的资金，不可能在神都城内悄无声息地转移。”

他快重构着大乾的金融流通网络。

“如果是现银，光是装箱运输就需要几十辆大车，城门司不可能没有记录。如果是飞票，神都城内有哪家钱庄具备一口气开出八十万两票据的底蕴，而悬镜司的暗探却毫无察觉？”

“除非这笔钱根本不是在神都本城交割的。”林婉儿走回桌边，拿起最后一张残页。

这张残页只剩下了半个巴掌大小，是从账册装订线的位置硬生生撕下来的扉页。

“这纸的质地，和前面两张完全不同。”林婉儿指着纸张断裂处露出的纤维，“纤维极长，哪怕被火烤过，颜色也透着一股微青。”

陆峰捻起一点落在桌上的碎屑。触感比普通的宣纸要柔韧十倍不止，捏在指尖有种皮质的错觉。

“剡藤纸。”林婉儿放下镊子，“太医院的古籍善本多用这种纸修补。是用一种特殊的青藤泡制捣碎而成，水火不侵，防腐防虫。但这青藤极其挑地气，只长在一个地方。”

“百越以北，江南道。”躺在床上的苏青梅闭上眼睛。

陆峰的目光再次落回第二张残页的印泥上。那团在碱水作用下融化的粉末，散出的腥甜气味越来越浓烈。

“你刚才说，这印泥里掺了树脂。”陆峰看向林婉儿。

“对。”林婉儿点头，“京城的官用朱砂印泥，通常是用芝麻油或者清油调和，味道是油香。这个味道很特殊。”

“是枫香脂。”苏青梅干裂的嘴唇微动，“江南道天目山一带特产的枫香树。当地的豪商巨贾为了防伪，喜欢用枫香脂调和印泥，盖在巨额的银票和地契上。”

陆峰猛地站起身。

大腿创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地砖上，砸出一朵暗红色的血花。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苏州码子。剡藤纸。枫香脂。八十万两的惊天流水。

所有经过科学检验的物理与化学证据，形成了一条毫无破绽的逻辑锁链，死死指向了大乾版图的最南端。

影阁近期这笔最庞大的资金流，根本不是在京师内部运转，而是来自遥远的江南。

“左苍海是北地清流出身，他的门生故吏多在北方四道做官。”陆峰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黎明前最湿冷的寒风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油灯一阵摇晃。

“满朝文武都以为左相的根基在北方。”陆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但没人想到，他真正用来豢养影阁、购买兵器、甚至图谋九门防务的钱袋子，竟然藏在江南。”

左相府里的白龙涎香灰物证被毁了。长乐坊的当铺被炸成废墟。蓑衣人带着大部分账册逃之夭夭。

但这三张濒临成灰的残页，硬生生在左相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线上，凿穿了一条通往南方的巨大豁口。神都城内遗失的兵器去了哪里？悬镜司无法查清的秘密资金从何而来？

一切的源头动力，都指向了江南源源不断输送进京的财富暗河。

陆峰隔着衣服，摸了摸贴在胸口的那面“如朕亲临”金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异常清醒。

女帝给的一个月期限，现在有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突破口。

“婉儿。”陆峰转过身。

“在。”

“把这三张残页的内容，连同你用的复原药剂配方和显影步骤，全部分开记录。原件装进铁匣，用火漆死封。”陆峰沉声命令。

林婉儿立刻拿来一只黑色的小铁盒，将垫底的棉布连同残页一起，极其小心地平移入盒中。

咔挞一声，搭扣锁死。

“头儿。”林婉儿抱着铁盒，“江南道下辖八州六十四县，单凭这八十万两的暗码流水，我们怎么往下查？如果这笔钱是通过商号走水路进京，地方上的漕运衙门多半已经被左相喂饱了。”

“顺着钱走，总会留下痕迹。”陆峰走到水盆边，洗去手指上沾染的朱砂红印，“这么大一笔钱入京，必定有交割的实地枢纽。接应的人、护送的镖局、掩人耳目的货船。”

他扯过一块干布擦净双手，走到苏青梅的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悬镜司第一冷面女捕头。

“你十五岁进入悬镜司，主管外勤机密。”陆峰压低声音，“告诉我，悬镜司在江南道，还有没有没被左相连根拔起的暗桩？”

苏青梅睁开眼，死死盯着陆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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