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手指被雨水泡得白。他将胶囊收回视线平齐处。
“十一号刀片。”
林婉儿从皮卷中抽出一枚尖锐的柳叶刀,递了过去。
黄蜡极硬。刀锋切入表面,出艰涩的摩擦声。陆峰没有硬劈,而是沿着胶囊的中线,用刀尖一点点划开一道浅槽。接着,他两手捏住胶囊两端,拇指用力向外一掰。
“吧嗒”一声脆响。
黄蜡裂成两半,掉在满是泥浆的砖缝里。一卷比小拇指还要细一圈的绢丝滚落在他掌心。
陆峰捏住绢丝的一角,轻轻抖开。
这块绢丝薄如蝉翼,长宽不过寸许,表面没有任何墨迹,只有零星几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褐色斑点。
两名暗卫将火把凑得更近了些。苏青梅盯着绢丝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这是空白的。”苏青梅的视线从绢丝移向昏迷的孤鹰,“他在胃里藏了一张白纸。”
“没人会为了吞一张白纸,在胃里种下绝境毒囊。”陆峰将绢丝平铺在旁边一块稍微干净的青石板上。雨丝立刻飘落上去,将绢丝打湿,紧紧贴附在石面上。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绢丝闻了闻。没有墨臭,只有极淡的腥味和胃液残存的酸腐气。
陆峰的目光转向巷子外那面倒塌的风火墙。墙后,就是他刚才砸穿屋顶坠落的染坊。
“婉儿,”陆峰指着风火墙的方向,“去那间废染坊。找找地上或者缸底,有没有青绿色的结晶或者浑浊的酸水。那是染布用的青矾。另外,再找找有没有存放五倍子或者鞣树皮的麻袋。”
林婉儿没有多问,提起裙摆,踩着泥水快步跑向染坊废墟。
“你想做什么?”苏青梅的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敲击。
“字写在上面,只是你们看不见。”陆峰靠着墙壁,右腿的胫骨断端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将伤腿往外挪了半寸,避免碰到积水,“大乾的探子应该用过米汤写信,收到信后用火烤或者刷海带水显影。”
苏青梅点头“那是悬镜司最底层的暗哨用的法子。极易被识破。”
“所以他没用米汤。”陆峰盯着青石板上的绢丝,“他用的是一种遇到特定物质才会变色的药水。从刚才胶囊上的微小褐色斑点来看,很可能是某种含铁的酸液。”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林婉儿跑了回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破了半边沿的粗瓷碗,碗底汪着一点浑浊的黄绿色液体。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灰褐色的粉末。
“缸里全是雨水,我只在墙角的石臼里刮到一点青矾残渣,用水化开了。”林婉儿将碗递过去,“五倍子没找到,但我找到了半筐用来做黑染料的橡碗子,捣碎了。”
“够了。”
陆峰接过瓷碗。他抓起那把橡碗子粉末,直接撒进黄绿色的青矾水中。
两种物质接触的瞬间,瓷碗里立刻泛起一层诡异的蓝黑色泡沫。刺鼻的铁锈味混杂着草木酵的涩味弥散开来。
“毛笔。”陆峰伸出手。
一名暗卫立刻从腰间的革囊里掏出一支用竹管封存的炭笔。陆峰摇头“不用这个。随便找根布条。”
林婉儿撕下一截干净的纱布递过去。
陆峰将纱布揉成一团,蘸入瓷碗中。原本黄绿色的液体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浓郁的蓝黑色。他捏着浸透药液的纱布,悬在绢丝上方。
苏青梅的呼吸放轻了。
纱布缓缓压在绢丝上,自上而下,均匀地涂抹了一层。
原本空无一物的半透明绢丝上,随着蓝黑色药液的渗透,隐藏在丝线纤维中的物质开始生剧烈的化学反应。淡得看不见的痕迹迅吸收颜色,变成了深邃的墨黑色,与周围被药液染成浅蓝色的背景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几条扭曲的细线在绢丝上浮现。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苏青梅眼底的期待冷却了。
那不是名单、账本或者供述,而是一排排杂乱无章的天干地支,以及几条毫无规律可言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