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刚压破孤鹰颈部青的表皮,渗出一丝黑血。
“铮——”
一截冰冷的剑刃贴上了陆峰的咽喉。青锋古剑的寒气透过雨水,直逼他的颈动脉。
“放下刀。”苏青梅的声音比暴雨还要冷,“悬镜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毁坏重要案犯尸骸,按《大乾律》,凌迟。”
四周的悬镜司暗卫在同一时间跨前一步。十几具重型破罡弩的准星,齐刷刷锁死了陆峰的周身要害。机括绷紧的声音在雨夜中分外刺耳。
陆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右腿胫骨断裂处的剧痛一阵阵冲刷着神经,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案犯?”陆峰微微偏过头,任由剑锋在自己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苏捕头,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堆正在快腐败的烂肉。你的案犯已经把所有秘密带去了阴曹地府。”
“悬镜司自有仵作验尸。”苏青梅手腕微沉。
“等你们的仵作把尸体运回地牢,黄花菜都凉了。”陆峰空出左手,指了指孤鹰鼓胀的颈部,“这种剧毒作极快,半个时辰内就会破坏脏器。最关键的是……”
陆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孤鹰紧闭的嘴唇。
“一个在牙齿里藏毒的死士,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既然抱了必死之心,他为什么还要在巷子里狂奔逃命?他大可以在被合围的第一时间咬碎毒囊。”
苏青梅握剑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在拖延时间。”陆峰盯着苏青梅的眼睛,“或者说,他在保护身上的某样东西。外衣已经被你们扒了,什么都没有。秘密只可能在一个地方——体内。”
雨水顺着苏青梅的下颌滴落。她盯着陆峰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这个卑微的京师捕快,面对悬镜司的弩阵和她的剑,竟没有半分恐惧,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要害。
祭天大典遇刺,陛下震怒。悬镜司折损数十名精锐,若只带回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她这个第一女捕头万死难辞其咎。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苏青梅手腕一转,青锋剑入鞘,“若剖不出东西,我就用你的骨头去填悬镜司的油锅。”
陆峰没有理会她的威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用夹板和碎布死死绑住的右腿。
这种简易固定只能让他勉强单腿站立,根本无法进行需要极高稳定性和精度的精细解剖。脏器已经被剧毒污染,稍有不慎,线索就会被破坏殆尽。
“我需要一双手。”陆峰把短刀插回后腰。
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让开!你们这些黑狗别挡道!”
一个娇小的身影举着一把被风吹得半翻的油纸伞,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双肩药箱,正奋力撞开两名悬镜司暗卫的阻拦。
林婉儿浑身湿透,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喘着粗气,一眼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陆峰,以及他那条极其扭曲的右腿。
“陆大哥!”林婉儿扔下伞,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我看到你留的暗记了!骨头断了对不对?千万别动,我带了正骨的……”
“丫头。”陆峰一把按住林婉儿急匆匆摸向他断腿的手,“腿待会儿再接。开箱子。”
林婉儿愣住了,视线顺着陆峰的肩膀往下移,看到了倒在泥水里、七窍流着黑血的孤鹰。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混杂着屎尿失禁的恶臭,直往她鼻子里钻。
小丫头的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往后退了半步。
“死……死人?”
“不仅是死人,还是中了烈性毒药的死人。”陆峰拍了拍她紧紧抱在怀里的药箱,“把羊肠手套戴上。今天你来主刀,我教你大乾朝的第一堂法医解剖课。”
周围的悬镜司暗卫面面相觑。让一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来切尸体?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峰,你耍我?”苏青梅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
“她是医圣唯一的传人。”陆峰连看都没看苏青梅,只是盯着林婉儿的眼睛,“丫头,手稳得住吗?”
林婉儿咬着下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雨水和血腥味的冷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奇迹般地消失了。
“稳得住。”
木箱弹开。
三层绒布上,整齐排列着数十把形状各异的刀具。这不是大乾传统大夫用的针砭刀剪,而是陆峰半个月前找京城最好的铁匠铺,画了图纸反复打磨出来的现代解剖刀具组合。柳叶刀、组织剪、肋骨剪、拉钩,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林婉儿熟练地取出一双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羊肠薄膜套在手上,抓起一瓶烈酒,咬开塞子,将酒液倾倒在双手和几把主刀上。
“撑毡布,挡雨。火把靠近点。”陆峰靠着墙壁,下达指令。
苏青梅打了个手势。四名暗卫扯起一张宽大的黑胶毡布,遮在了尸体上方,隔绝了漫天的暴雨。四支浸了火油的松木火把凑了过来,将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从哪下刀?”林婉儿双手悬停在孤鹰胸前,声音冷静得出奇。只要面对的是肌肉、骨骼和穴位,她就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医道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