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厚重的灰色雨云被一股恐怖的动能从内向外粗暴地撕裂。
一圈白色的激波在云层下方陡然绽放。那不是普通的破空声,而是物体度越音障时引的爆鸣。刺耳的音爆如同实质化的钢刀,刮擦着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因剧烈摩擦而产生的焦糊味。
密集的雨幕被硬生生凿出了一道绝对笔直的真空通道。通道周围的雨水甚至来不及下落,就被狂暴的气流卷入其中,绞碎成白茫茫的雾气,形成了一道漏斗状的尾迹云,直指圜丘正中央。
陆峰的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线。
特警生涯中无数次面对重火力狙击的肌肉记忆,让他的大脑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做出了判断。那绝对不是常规的床弩巨箭。箭矢在重力和风的干扰下会产生抛物线,而这道黑线违背了所有的空气动力学常识,垂直坠落的度快得离谱。
那是一个带有螺旋凹槽的圆柱形铁砣,前端被打磨成钝角锥形。这种反常的无刃设计,彻底放弃了穿透力,完全是为了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将那股由高空坠落积蓄的恐怖动能百分之百地倾泻出来,形成毁灭性的钝面砸击。
距离圜丘顶端的祭坛,还有三十步。
陆峰后槽牙猛地咬紧,腮部的肌肉高高隆起。左腿股四头肌和小腿腓肠肌在同一时间爆出越人体极限的收缩力。
“喀嚓。”
脚下那块厚达三寸的青石板出一声哀鸣,从陆峰鞋底踩踏的中心点向四周辐射出五六条粗大的裂纹。积水混合着碎石泥浆向后方成扇形喷射而出。
陆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急窜,上身前倾的角度达到了违背重力常识的程度。迎面扑来的雨滴拍打在他的脸上,感觉像是被一把把细小的砂砾狠狠抽击。
第一道障碍是太庙前院的白玉石阶。
他没有减,右脚尖精准地在一级台阶的边缘点了一下。鞋底湿滑的牛皮与粗糙的石面剧烈摩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借着这一蹬之力,他的身体凌空跃起,如同一头出膛的炮弹。
半空中,两名手持长戟的御林军正茫然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们的铁甲滑落,他们甚至还没看清头顶究竟掉下来了什么。
陆峰的右膝直接擦着左边那名御林军的铁盔掠过。精钢打造的盔缨被粗暴地撞断,向外飞出。陆峰的左手顺势在那人的铁盔顶端狠狠按了一把,五指瞬间收拢。
沉重的下压力量让那名高大的御林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水坑里。而陆峰则借着这股强横的反作用力,在空中强行改变了滑行的轨迹,直扑圜丘顶端那个穿着玄色衮服的身影。
毁灭的风压已经先一步降临。
圜丘周围十二根两人合抱粗的汉白玉龙柱上,悬挂的祈福明黄绸缎瞬间被撕成碎片。漫天飞舞的黄布条阻挡了视线。
姬瑶月站在祭坛的正中央。
那股自上而下的恐怖气流死死压迫在她的肩头。宽大的衮服下摆被风压紧贴在地面上,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剧烈摇晃,互相撞击出杂乱的脆响。
她的瞳孔极度收缩。常年修习皇室武学打下的底子,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头顶上方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死亡气息。右手死死攥住赤霄剑的剑柄,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已经顶开了剑格。
一寸雪亮的剑锋刚刚从紫檀木剑鞘中拔出,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但头顶那东西坠落的度远人类拔剑的极限。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姬瑶月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肺里的空气被生生挤压出去,喉咙里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生死交睫的万分之一秒。
一道裹挟着雨水和浓重泥腥味的黑影,粗暴地撞碎了漫天飞舞的黄绸碎片,从她的左侧方硬生生挤入了这片即将毁灭的真空地带。
没有呼喊,没有提醒。
陆峰双臂护在胸前,右肩像一柄攻城锤,以最野蛮的姿态,精准无比地撞击在姬瑶月的左侧腰腹上。
这不是救人的搀扶,这是最纯粹的物理冲撞。
姬瑶月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几乎要将肋骨撞断的剧痛。一声短促的闷哼卡在喉咙里。巨大的横向冲击力瞬间摧毁了她的重心,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地。
拔出一半的赤霄剑彻底脱手飞出,在空中急翻转着,剑刃切断了几条横飞的雨丝,最后不知落向了何处。
陆峰的右臂顺势死死箍住姬瑶月的腰,左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颊强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带着巨大的惯性,向祭坛右侧的白玉石阶横向滚落。
十二旒冕冠在剧烈的碰撞中彻底散架,圆润的玉珠连带着断裂的丝线,劈头盖脸地砸在陆峰的脸颊和脖颈上,划出几道细密的血痕。
两人的双脚刚刚离开祭坛中心的白玉地面。
“轰隆——”
天空中的那个异型弹丸,终于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