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重重砸在粗糙的墙根上。碎石嵌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三米长的黑铁弩箭擦着陆峰的鼻尖飞过,“轰”的一声巨响,钉穿了街对面那尊镇宅的石狮子。半个狮头瞬间炸裂开来,拳头大小的碎石雨点般砸在周围巡城步军的铁甲上,出刺耳的爆鸣。
无头校尉的尸体这才软绵绵地倒下,脖颈处的鲜血呈扇形喷溅在青石板上,在夜风中冒着腥热的白气。
“竖盾!”陆峰厉喝。
步军们从惊恐中猛然惊醒,前排士兵本能地将半人高的重盾砸在地上,肩背死死顶住盾面,连成一排铁壁。
没有第二弩箭袭来。长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陆峰蜷缩在盾阵后方的阴影里,用拇指抹掉脸颊上的一道血痕。他从怀里掏出那卷边缘烧焦的羊皮纸,就着地上散落的火把残光,将图纸平铺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朱砂印记上。
结合刚才那支弩箭的落点、贯穿石狮子的角度,以及半截没入地下的箭尾倾斜度。
“俯角三十度。射程六百步。”陆峰低声念出这两个数字。
一名悬镜司锐士猫着腰凑近,死里逃生让他的声音颤“头儿,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城防军的床弩也没有这种威力。”
“加装了多级滑轮组和扭力弹簧的改装重弩。弹道自上而下。”陆峰用指甲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白痕,将箭矢射来的方向与承天门广场连成一条直线,“要达到这种破甲威力,且能精准覆盖这条街区,整个神都内城符合高度要求的制高点只有一个。”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东北角的建筑轮廓上。
皇家观星台。
“观星台高九十尺,钦天监为了观测星象,顶层四周没有任何飞檐和墙壁遮挡。”陆峰抬头看向被浓烟遮蔽的夜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锐士脸色煞白,目光顺着陆峰手指的方向看向地图“承天门祭天大典的祭坛,正好在它的射程覆盖之内。如果在那里架设十七台重型床弩……”
“不仅是射程之内。”陆峰打断他,“自上而下的抛射,重力势能叠加黑石炭冶炼的精钢箭头,加上重弩的初度,足以贯穿女帝御辇的六层装甲。”
远处的承天门方向,传来第二声沉闷的更鼓声。
“咚——”
距离辰时大典,不足半个时辰。
陆峰将羊皮纸卷起塞回怀中,站起身,腰间绣春刀出鞘半寸,刀柄撞击金属刀鞘出一声清脆的锐鸣。他跨过地上那具校尉的无头尸体,径直走到那群持盾的巡城步军面前。
一名身材魁梧的步军副将握紧了腰刀,警惕地看着陆峰。兵部与悬镜司向来水火不容,刚才若不是突遭冷箭,双方早已火拼。
“你们的校尉死了。”陆峰将带有悬镜司暗纹的精钢腰牌举到副将眼前,“现在起,这两百号人由悬镜司接管。”
副将咬着牙,盯着陆峰手里的牌子“陆大人,这是兵部防区。悬镜司无权越权调兵。卑职必须先上报兵部衙门……”
陆峰没有废话,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残影,刀背狠狠砸在副将的膝弯处。
“砰”的一声,副将单膝跪地,还未等他拔刀,冰冷的刀刃已经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刚才那一箭,贯穿力足以穿透三层扎甲。这叫攻城重器。”陆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森然的寒意,“神都内城出现攻城重器,形同谋反。你若在这里跟我讲规矩耽误战机,我先斩你,再以同谋罪灭你三族。”
副将感受着脖颈上刀锋的冰冷,目光扫过地上那根粗如儿臂的黑铁弩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卑职……听凭大人调遣。”
陆峰收刀回鞘。
“所有人,卸下环刀上的铜环,别弄出响声。弓箭手给弓弦上油。”陆峰抽出腰间的短刃,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迅刻画出几条线条,“观星台外围有三条街道。宣平坊、长乐坊、永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