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时辰前。
神都西市,长丰客栈斜对面的瑞福祥当铺二楼。
漏壶里的水滴平稳地砸在铜盘上,出单调的嗒嗒声。距离子时正还有不到一刻钟。整个西市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街角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当铺二楼的窗扇半掩着,缝隙刚好能将街对面的长丰客栈正门和二楼的几个亮灯房间尽收眼底。
悬镜司铜牌捕头老钱趴在窗台后,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眼眶。他已经在死角里趴了整整四个时辰。屋里的炭盆早已经熄灭,深秋的寒气顺着地板缝隙往骨头里钻。
“去换班的柱子怎么还没回来。”老钱低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屋内的阴影。
角落里的长条板凳上,另外两名悬镜司探子正裹着羊皮袄打盹,呼吸声沉重而均匀。
老钱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准备去拿桌上的水囊。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皮革,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老钱在悬镜司干了十五年,这股味道对他来说比烈酒还要熟悉。那是人血刚刚离开血管,还带着内脏热气时的特有气味。
他没有出声叫醒同伴,而是无声地将手从水囊移向腰间的雁翎刀柄。大拇指顶住刀格,缓缓向上推开半寸。
门轴出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响。
老钱屏住呼吸,紧盯那条逐渐扩大的黑暗门缝。
没有任何预兆,一截带着倒刺的黑色细铁丝从门缝底端贴地射出,犹如一条弹起的毒蛇,精准地缠住了老钱的右脚踝。
铁丝瞬间绷紧。一股巨大的拉力将老钱整个人掀翻在地。
后脑勺磕在实木地板上,出沉闷的撞击声。老钱张开嘴想要示警,第二根铁丝已经从天花板的横梁上垂落,死死勒进了他的喉管。
气管软骨被切断的碎裂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角落里打盹的两名探子猛地惊醒,手刚摸到刀柄,三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人影已经幽灵般滑入屋内。
没有怒喝,没有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反握的黑色短刃准确地切开了两名探子的颈动脉。鲜血如同高压水柱般喷溅在泛黄的墙纸上,顺着墙壁蜿蜒流下。两具尸体抽搐了几下,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带头的刺客跨过老钱的尸体,走到窗前。他探出半个身子,将挂在屋檐下的那盏红纸灯笼摘了下来。
手指一捏,灯笼里的蜡烛熄灭。整个当铺二楼彻底融入了黑暗。
长丰客栈外围,隔着两条街的土地庙后方。
苏青梅抱着青锋古剑,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冰冷的月光打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她身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悬镜司精锐正隐蔽在墙根的阴影里。
按照陆峰制定的计划,他们今晚的任务是收网。目标是长丰客栈里那几个疑似影阁暗探的行商。
苏青梅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民房屋顶,看向瑞福祥当铺的方向。
代表安全的红纸灯笼不见了。
苏青梅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被风吹灭的,连灯笼的轮廓都消失了。这说明暗哨不仅被拔了,对方还在挑衅。
“甲组封锁长丰客栈前后门,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乙组跟我去当铺。”苏青梅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十名精锐拔出腰刀,呈战斗队形散开。
苏青梅脚尖点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上房顶。她的步法极快,军靴踩在瓦片上只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半柱香后,苏青梅落在了当铺对面的飞檐上。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夜风刮进鼻腔。二楼那扇半掩的窗户就像一张吞噬活人的黑洞。
苏青梅没有走楼梯,也没有破门。她抽出身后的青锋古剑,剑尖在瓦片上借力一挑,整个人凌空跃过街道,径直撞向那扇半掩的窗户。
木窗碎裂,木刺横飞。
苏青梅落地的瞬间,顺势向前翻滚。
三柄不反光的黑色短刃紧贴着她的头皮削过,切断了几缕长。
刺客并没有撤退,他们一直埋伏在屋里等她。
苏青梅单膝跪地,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老钱和两名探子的尸体倒在血泊中。三名刺客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
没有试探,三名刺客同时出刀。
左边切下盘,右边锁喉,正前方的刺客则合身扑上,短刃直刺她的心窝。这是纯粹的军阵绞杀术,放弃了所有花哨的虚招,只求一击毙命。
苏青梅冷哼一声,青锋古剑由下至上撩起。
剑刃精准地磕开正前方的短刃,借着反震之力,苏青梅手腕翻转,剑柄狠狠砸向右侧刺客的手腕。骨裂声响起,右侧刺客手中的短刃脱手掉落。
但这群刺客的悍勇出了她的预料。被砸断手腕的刺客连退都没退一步,直接用完好的左手从后腰拔出一柄三棱军刺,再次捅向她的肋下。
狭窄的房间内,长剑的优势被完全限制。
苏青梅只能放弃大开大合的剑招,将古剑竖在身前,利用剑脊硬挡。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火星在黑暗中不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