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在汉白玉地砖的十字中心,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峰手腕一翻,收刀入鞘。他站起身,拍掉指尖沾染的石粉。
“拿神都堪舆图来。”
赵重甲挥手,两名羽林卫立刻搬来一张长条条案,将一张巨大的羊皮堪舆图铺开。四角的镇纸还没压稳,陆峰已经大步走过去,拔出腰间的佩刀,将沉重的刀鞘直接压在地图右上角。
他从旁边的木箱里抽出一根用来扎沙袋的细麻绳。
“婉儿,那枚短矢的重量和底火装药量比值,算出来了吗?”陆峰头也没抬,将麻绳的一端死死按在地图上代表祭坛的红点上。
林婉儿拎着紫檀木箱走到条案对面。“算过。刑部门柱上的黑铁短矢,重三两六钱。没有尾羽,纯靠膛线赋予的旋转来维持平稳。按照短矢刺入百年金丝楠木三寸的深度倒推,火器的底火装药极大。后坐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重甲和周围的羽林卫将领。
“后坐力足以震断一个成年男子的锁骨。”
赵重甲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刺客没法端着这种火器边跑边打?”
“不仅不能跑,连站立射击都做不到。”陆峰将麻绳在手指上缠了两圈,拉直,“这种限重型火器,必须架设在极其坚固的依托物上。石台、粗大的承重柱,或者包铁的窗棂。而且,射手需要充足的准备时间来测算风向和调整标尺。”
陆峰手里的麻绳以祭坛为圆心,在地图上缓缓画出了一道弧线。
“三百五十步。这是极限有效杀伤距离。”
弧线圈定了一个庞大的范围。承天门广场周围的坊市、街道、官署,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个圆圈里。
“这圈里能藏人的地方成千上万。”赵重甲看着地图,脸色难看。
“不需要搜平地。”陆峰扔掉麻绳,拿起一支朱砂笔,“火器弹丸极重,出膛后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会往下掉。要在三百五十步外打中祭坛中心,射手必须居高临下。”
朱砂笔悬在半空。
“高低落差不够,弹丸就会提前坠地,砸在台阶上。根据三百五十步的距离测算,射击阵地的高度,绝对不能低于十丈。”
笔尖重重落在了地图的东南角。
“望月楼。二十一丈高。距离祭坛两百八十步。顶楼有一整圈汉白玉石栏,完美的火器架设台。”
红色的朱砂在望月楼的图标上画了一个刺眼的叉。
笔尖游走,划过密集的街道,停在西北方向。
“光孝寺佛塔。塔高二十七丈。距离三百二十步。第六层和第七层的飞檐朝向,正对承天门广场。塔身全是青砖结构,稳固无比。”
第二个叉。
笔尖继续向上推移,最后重重戳在正北面的中轴线上。
“国子监钟楼。距离三百步。悬挂铜钟的千年阴沉木横梁,足以抵消任何火器的后坐力。视野开阔,没有一片瓦遮挡。”
三个血红的叉,呈品字形,死死咬住了中心的祭坛。
“除了这三个地方,其他高层建筑要么出了三百五十步的极限距离,要么视线被其他楼阁的屋脊挡住,存在射击盲区。”陆峰扔下朱砂笔,笔杆在羊皮纸上滚出两道红印。
赵重甲盯着那三个叉,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这三个制高点如果真的架上十七把重型线膛火器,辰时三刻女帝登台的瞬间,祭坛就会变成一个避无可避的屠宰场。
“我亲自带人去端了它们!”赵重甲一把抓过头盔扣在脑袋上。
“分兵。”陆峰拔起压在地图上的刀鞘,“赵将军,你带两百重甲去光孝寺佛塔。派你最得力的副将去国子监钟楼。记住,盾牌顶在前面,对方有火器,不要拿肉身去试探威力。”
“你呢?”赵重甲问。
“我去望月楼。”陆峰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高楼,“那里距离最近,视野最好。如果是主射手,一定会选那里。”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羽林卫的铁甲哗啦作响。
望月楼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