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陆峰的手没离开刀柄。
“刑部……刑部大门被人钉了东西!”小旗官连滚带爬,官帽不知掉在了哪里,额头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丝,“尚书大人急召悬镜司!”
陆峰一言不,大步跨过小旗官,直奔石梯而上。
林婉儿迅合上《天工开物》,抓起桌上的紫檀木勘查箱,提着裙摆紧跟其后。
两匹快马冲出悬镜司衙门,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长串火星。夜风凛冽。神都内城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沿途的六部衙门、各处公廨,原本只有两盏气死风灯的门口,此刻接二连三地亮起无数火把。甲胄碰撞的哗啦声从街巷深处涌出,一队队举着长矛的巡防营士兵在街道上往来奔袭。
马匹冲进刑部大街。
朱红色的八字墙外,已经被三层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松明燃烧的浓烟味和刺鼻的汗酸味。
陆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名禁军,大步挤开人群。
刑部尚书张延年瘫坐在左侧的石狮子底座上。这位平日里执掌大乾最高刑狱的正二品大员,此刻官服下摆沾满泥污,头顶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他哆嗦着手捧着一杯热茶,茶水洒了半身却浑然不觉。
周围站着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几个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高官,此刻都面如土色,仰头死死盯着刑部大门正上方。
陆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明镜高悬”的黑底金字巨匾下方,粗大的朱漆门柱上,插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乌黑的短矢。
尾部没有羽翎,深深没入坚硬的百年金丝楠木中。短矢的末端,钉着一方随风飘动的白绢。
白绢的一角被火把的光芒照亮。暗红色的印泥在绢面上勾勒出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空洞眼窝的恶鬼面具。
影阁的专属印记。
陆峰走到门柱前,脚尖在门槛上借力一蹬,身形拔地而起。左手扣住匾额边缘,右手握住那根黑色的短矢。
入手冰凉,极沉。
他力往外拔。短矢纹丝不动。
陆峰眉头收紧,手臂肌肉骤然绷紧,骨骼出细微的爆鸣。
嘎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一整块巴掌大的金丝楠木连带着短矢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木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台阶上。
陆峰轻巧落地。
他绕开围上来的官员,径直走到光线最亮的一支火把下。林婉儿提着勘查箱跑过来,翻开盖子,递上一把放大镜和一把精钢卡尺。
陆峰用拇指捻开钉在木块上的白绢。
白绢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力透纸背的血红色大字,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字是祭天之日,恭请龙驭。
图案是一个正在漏沙的沙漏。沙漏底部,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个微小的骷髅头,旁边标注着四个蝇头小楷辰时三刻。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张延年终于缓过一口气,指着白绢破口大骂,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在刑部大门钉这种东西,这是打朝廷的脸!打陛下的脸!”
陆峰没搭理他。他将白绢递给林婉儿,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根短矢上。
短矢长约五寸,通体没有任何锻打的折叠纹理,表面极其光滑,甚至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它的箭头并非传统的棱锥形,而是带有细微弧度的螺旋状。
陆峰举起卡尺,卡住短矢的腰部。
“口径五分五厘。”他看了一眼刻度,立刻将数据与地下物证房削断那把百炼钢刀的弹丸联系起来。
完全吻合。
“不是暗器,也不是连弩。”陆峰将短矢放在勘查箱的托盘里,指着箭头上的螺旋纹路,“看这里。射时,这根东西在金属管里高旋转,才能保持稳定的弹道。而它能钉进金丝楠木三分之一那么深……”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根受损的门柱,顺着短矢射入的角度,抬头看向对面的街道。
刑部大门正对着长安大街。街道笔直,两侧是低矮的商铺,没有任何遮挡物。
“距离多少?”林婉儿一边用试剂瓶往白绢上滴洒透明液体,一边头也不抬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