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拿过林婉儿的解剖刀,刀尖顺着那个烙印的边缘划过。
没有渗出血,皮肉已经完全坏死。
线索在脑海中迅串联。
重型火器。风向与距离的精准测绘。现在,又加上了大乾最专业的杀手机器。
“左苍海的私兵,负责在城中制造混乱,牵制悬镜司和禁军的兵力。”陆峰将解剖刀扔进铜盆,溅起一抹血水,“真正负责扣动扳机,执行最后致命一击的,是影阁。”
陆峰走到牢房那扇狭小的铁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雇佣顶级的杀手,放弃近身缠斗,把他们放置在那十七个高点上。配合工部的重型火器,这就是一个完美的远距离谋杀网络。”
苏青梅走到他身侧。
“他们不仅要颠覆皇权,还要确保陛下绝对无法活着走下祭天的高台。”苏青梅握紧剑柄,“十七个点,十七把重型火器。只要陛下出现在承天门广场,立刻会被打成筛子。”
陆峰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窗棂上无意识地敲击。
在现代警务体系中,面对这种交叉火力的狙击阵地,唯一的解法就是在目标进入杀伤区之前,提前拔除所有的火力点。
但现在的难点在于,十七个堪舆图上的标记,极有可能只是备用点。真正的火力配置绝不可能把十七把重械全部暴露在明面上。
“婉儿。”陆峰转身。
林婉儿正在清理工具,闻言抬起头。
“剖开他的胃。”陆峰指着刑架上的尸体,“药茧的溶解需要时间。如果他是在踩点前吞下的药茧,说明他的死亡时间是设定好的。只要查出药茧的成分和厚度,你能不能反推倒算出他吞药的确切时辰?”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
“能。不同的药蜡在胃酸里的溶解度是固定的。只要提取到残片,我就能算出大概的时间。”
“算出来。”陆峰声音冷硬,“算出他吞药的时辰,结合他在街头踩点的路线图,就能锁定他吞药的地点。”
一个影阁杀手,绝不会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吞下定时毙命的毒药。
吞药的地点,必然是他们领受任务、领取火器的最后集结地。
只要找到那个集结地,就能顺藤摸瓜,挖出这批重型火器的藏匿点,甚至直接端掉影阁的这支狙杀小队。
林婉儿立刻低头,解剖刀精准地切开死士的腹腔。
浓烈的酸腐气味混合着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苏青梅强忍着反胃的冲动,紧盯着林婉儿翻动脏器的双手。
一炷香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解剖声中流逝。
“找到了。”
林婉儿用长镊子从一堆黏稠的黑色物质中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残片。
残片边缘有明显被腐蚀的痕迹,内侧还沾染着蓝黑色的毒粉。
她将残片浸入清水盆中,洗去污物,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白蜡混了西域的树胶。”林婉儿快走到案台前,从勘验箱里拿出几个瓷瓶,滴了几滴试剂在残片上。
试剂冒出一阵白烟。
林婉儿闭上眼睛,手指在半空中快虚点,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珠算。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
“六个时辰。”林婉儿看向陆峰,“误差不过半个时辰。他是在我们抓到他之前的六个时辰吞下的药茧。”
陆峰转身走向铺着神都地图的桌案。
“抓捕他的时间是酉时三刻。”陆峰的手指在地图上逆向移动,“往前推六个时辰,是卯时三刻。也就是今天清晨,城门刚开的时候。”
苏青梅立刻跟上思路“卯时三刻,悬镜司的眼线看到他从西市的永安当铺后巷走出来。”
“永安当铺。”陆峰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那个点。
指尖落下,地图的纸面被刺穿。
地牢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陆峰转头。
刑架上,那个已经被开膛破肚、确认死亡的影阁杀手,原本无力垂下的右手,死死抠住了刑架边缘的铁钉。
指甲崩裂,鲜血顺着铁钉缓缓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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