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阵地?”苏青梅重复了一遍这个生僻的词汇。
“百步之外,取人级。”陆峰指节敲击着桌面,“大乾的重兵护卫,防御圈通常设置在五十到一百步。过这个距离,强弓硬弩的威力会大幅衰减,且极易被盾阵挡下。”
苏青梅点头认可。
“但如果,”陆峰将炭笔重重压在羊皮纸上那条五百四十米的黑线上,“凶器能在三百步外,甚至四百步外击穿重甲呢?”
密室里陷入死寂。
林婉儿拨弄火折子的手停在半空。苏青梅的目光死死咬住那几条汇聚在承天门广场的黑线。
“远距离谋杀。”陆峰看着两人,“刺客不需要混入人群,不需要伪装成随从。他们只需要提前潜伏在这些高处,架设好工部流出的重型火器。等目标进入广场,扣动扳机。”
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砸碎了密室的安静。
“砰”的一声,暗门被粗暴推开。
“苏头儿!陆捕头!”一名悬镜司暗探单膝砸在石板上,气喘如牛,额头全是冷汗,“地牢那个活口……出事了!”
阴冷潮湿的地牢甬道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陆峰快步穿过铁栅门。
那个伪装成行脚僧的死士被生牛皮索死死捆在刑架上。他的下颌骨此前已被陆峰卸脱,此刻嘴巴大张,浓稠的黑血正混着白沫从喉咙深处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砖上,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腐蚀声。
死士的双眼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球如同随时会炸裂的血泡。颈部青筋像一条条粗大的紫红色蚯蚓,剧烈蠕动。
“退后。”陆峰拦住准备上前查探的暗探。
林婉儿拎着勘验箱从后方挤进牢房,迅戴上浸泡过药汁的羊肠手套。
她抽出银针,精准刺入死士颈部的天突穴。
银针拔出,针尖已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心脉已断。”林婉儿眉头紧锁,手指按压在死士的心口处,“血液正在迅凝固,毒性极其霸道。”
刑架上的死士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紧接着,他的脊背猛然弓起,生牛皮索被绷得咯吱作响,四肢以反关节的扭曲姿态剧烈痉挛。
两息之后,身体重重砸回木架。头颅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不可能。”苏青梅上前一步,剑柄抵住死士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头,“街巷搏杀时,你第一时间卸了他的下巴。搜身时我们也检查过,他的后槽牙里没有毒囊,舌下也没有藏药。他连自咬舌头的机会都没有,怎么服的毒?”
陆峰戴上皮手套,掰开死士已经僵硬的眼皮。瞳孔完全涣散,眼白部分呈现出大片浑浊的黄斑。
“不是刚刚服的毒。”陆峰将视线移向死士的腹部,“是延迟作。”
林婉儿拿起一把薄刃解剖刀,手法利落挑开死士破烂的僧袍。
胸腹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铁青色,皮下血管根根凸起,里面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某种黑色的胶状物。
“药茧。”林婉儿用刀背轻轻刮擦着死士胃部的皮肤,“这种手法在医学古籍上有过残篇记载。将剧毒用特定的蜡材或者胶状物包裹,吞入腹中。人体的胃液会缓慢溶解外层的包裹物。根据包裹的厚度,可以精确控制毒的时间。”
陆峰盯着死士铁青的腹部。
左苍海不仅给死士配备了火器和阵地射界图,连失败后的灭口程序都设计得精确到时辰。无论任务是否完成,无论是否被俘,胃里的药茧一到时间就会破裂。
这是一个纯粹的消耗品。
“等等。”林婉儿手里的解剖刀停在半空。
她凑近死士的颈部,鼻尖几乎贴上那层青紫色的皮肤。
“陆峰,帮我把他翻过来。毒血淤积在后颈,皮下有东西。”
陆峰握住死士的肩膀,用力一掀。刑架出沉闷的碰撞声,死士背部朝上趴在木板上。
后颈处的皮肤因为剧毒的腐蚀,表皮已经开始轻微溃烂。原本隐藏在皮下的毛细血管因为毒血的倒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网状结构。
随着血液的凝固,那些紫黑色的网纹逐渐清晰,拼凑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图案。
一朵倒垂的彼岸花。
花瓣边缘犹如锋利的刀刃,花蕊处却是一个扭曲的骷髅面孔。
苏青梅的呼吸猛地停滞。
“当啷”。
她手里的青锋古剑撞在刑架边缘。向来冷如冰山的悬镜司第一女捕头,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你认得?”陆峰看向她。
“影阁。”苏青梅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霜寒,“大乾最顶级的杀手组织。收钱办事,不死不休。这朵倒垂的彼岸花,是他们核心杀手的专属烙印。”
她死死盯着那个骷髅花蕊。
“影阁的规矩,接单必杀。他们从不养死士,只养纯粹的杀人机器。这些人从小用毒药浸泡,没有痛觉,没有感情。为了保证隐蔽性,这种烙印平时潜藏在皮下,只有心脉断绝、毒血倒灌时才会浮现。”
苏青梅转头看向陆峰“左苍海的私兵里,怎么会有影阁的核心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