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截雪亮的刀锋,最后一丝坚持也烟消云散。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像是交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
户部银库深埋地下,只有一条狭长的甬道相连。
随着厚重的铁门被一道道打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金属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整齐排列着上百个红木箱子。这里是大乾帝国的底气所在,是支撑百万大军和朝廷运转的血液。
“把江南道的银箱打开。”陆峰命令道。
几个随行的库丁面面相觑,在孙乾绝望的眼神示意下,撬开了最近的几口大箱子。
火把凑近,箱盖掀开。
银光乍泄。
整整齐齐的元宝码放在箱中,每一个都泛着诱人的雪白光泽,底部刻着“江南制造”和“大乾户部”的铭文。一眼望去,简直是这世上最迷人的景象。
孙乾松了一口气,凑上前道“大人请看,成色十足,都是上好的纹银。”
陆峰没有说话,他弯腰拿起一锭银子。
很沉。
手感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他那个在现代摸过无数证物的指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这银子的表面,太光滑了。真正的官银在铸造冷却时,表面会有细微的水波纹和气孔,而这一锭,光滑得像是刚刚打磨过的镜子。
“拿火来。”陆峰伸出手。
库丁递过一支火把。
陆峰将银锭凑近火焰。在高温的炙烤下,银锭的表面并没有像真银那样迅吸热变色,反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光。
孙乾的额头再次渗出了冷汗“大人,这……”
陆峰没有理会他,随手将那锭银子往地上一扔。
“当——”
声音沉闷,短促,完全没有白银落地时那种清脆悠长的“铮铮”声。
死寂。
整个银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地上那块被摔得凹陷进去一块的“银锭”。凹陷处,并不是银白色,而是一抹刺眼的灰黑。
陆峰拔出腰间长刀,对着银锭猛地劈下。
刀锋入肉三分,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他挑起半块银锭,切面在火光下暴露无遗——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皮,里面却是黑沉沉的铅块。
“这就是你们的纹银?”
陆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孙乾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下……下官不知道……下官真的不知道啊!入库的时候明明查验过的……”
陆峰没有理会这个废物,他大步走到其他几个箱子前,连续劈开了五六个银锭。
全是铅。
他又走向标注着“岭南税银”的箱子。
铅。
“湖广秋赋”。
还是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