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片死寂。
姬瑶月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骨节泛白。
好一个左苍海。好一个断尾求生。
仅仅一瞬间,他就把所有的罪责推得干干净净,将自己摘了出来,甚至还能反咬一口,把自己塑造成被蒙蔽的受害者。
王元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恩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左苍海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后,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知道,若是此时闭嘴,家中老小尚能保全;若是乱咬,恐怕今晚王家就要遭灭门之灾。
“来人。”
姬瑶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知道,仅凭这些书信,确实动不了这只老狐狸的根本。陆峰送回来的这把刀,虽然锋利,但还需要更致命的一击。
“将名单上的一干人等,革去官职,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严审!”
殿外的金吾卫大步走入,铁甲摩擦的声音铿锵作响。他们毫不客气地架起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求饶声、哭喊声乱成一片。
“至于左相……”姬瑶月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老人,“治下不严,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半月。”
“老臣,谢主隆恩。”
左苍海叩,起身。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生过。但在转身离开大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那口装着书信的箱子。
陆峰。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被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
北境,风雪呼啸。
破庙的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陆峰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木炭,在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勾画着什么。他的左臂虽然已经用夹板固定,但每一次抬手,依然钻心地疼。
“你的手不想要了?”
苏青梅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陆峰刚才替她重新包扎的。
“这手还要留着抓人。”陆峰头也不抬,嘴里叼着一根干草,“那个替身送走了?”
“张成带着三个身手最好的弟兄,走了小路。”苏青梅看着这个男人,“你就那么确信,左苍海不敢在半路截杀?”
“他当然敢,但他来不及。”
陆峰扔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让驿卒送回去的信里,特意把那个‘死囚替身’的事写得含糊不清。左苍海是个多疑的人,在没搞清楚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之前,他只会把精力放在清理朝堂上的尾巴上。”
“那些名单,够他喝一壶的。”
林婉儿正蹲在角落里熬药,苦涩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在破庙里弥漫。她小心翼翼地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给苏青梅。
“苏姐姐,趁热喝。”
苏青梅接过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一饮而尽。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我们被困在这里,外面的暴民还没散,那个空蝉和尚也不知道藏在哪。”
陆峰站起身,走到破庙漏风的窗前。
外面白茫茫一片,无数黑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那些被洗脑的村民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死守着下山的必经之路。
“攻心为上。”
陆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几个身穿白袍的身影。那是被他们生擒的长生教祭司,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雪地里。
“大乾律法管不了被蛊惑的百姓,但能管得了装神弄鬼的骗子。”
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给苏青梅。
那是一块从长生教总坛废墟里带出来的金属牌子,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背面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戳记。
“这是什么?”苏青梅摩挲着那个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