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
左苍海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袖中的手松开了,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老臣九族之内,从未有过什么因罪获刑的亲眷。陛下若是被那捕快的一面之词蒙蔽,老臣……心寒。”
姬瑶月没有接话。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秉笔太监。
“念。”
太监捧着那份沾着雪水与血迹的名单,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锤。
“大乾律,勾结妖邪、私吞国库者,斩立决。”
“查,户部左侍郎王元庆,收受长生教‘供奉’白银十二万两,允诺放行运河关卡,私运‘仙丹’入京。”
大殿左侧,一名身穿绯红官袍的中年人猛地抬起头,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陛下!冤枉啊陛下!臣从未……”
“除了名单,陆峰还送来了一箱东西。”姬瑶月打断了他的哀嚎,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呈上来。”
两名金吾卫抬着一口并不大的樟木箱子上殿。箱盖早已被撬开,里面塞满了黄的信笺和账册。
姬瑶月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
“‘若能求得长生丹一枚,下官愿为教主开万隆钱庄之方便之门,以漕运夹带私货’……王大人,这字迹,还要朕找大理寺的人来鉴定吗?”
王元庆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站在最前方的左苍海。
左苍海依旧垂着眼帘,仿佛在大殿地砖的花纹里看出了一朵花来,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
“查,工部员外郎赵思,挪用河堤修缮款项五万两,置换长生教‘延寿符’三百张。”
“查,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每念一个名字,朝堂上就有一人颤抖着出列跪下。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跪在冰冷金砖上的官员已有七八人之多,其中不乏身居要职的三品大员。
这些人,无一例外,平日里都唯左相马是瞻。
大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其他的官员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生怕那份名单上念出自己的名字。
姬瑶月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尽管早有预料,但看着这份触目惊心的名单,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国家的根基已经腐烂到了什么地步。若不是陆峰那个疯子敢在那极寒之地把天捅个窟窿,这些蛀虫还要在大乾的肌体上吸食多久的血肉?
“左相。”
姬瑶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些人,平日里可都是你的得意门生,是你口中‘为国为民’的栋梁之材。”
左苍海终于抬起了头。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丝毫慌乱,反倒带着一种痛心疾的悲愤。他缓步走到王元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心腹。
“相爷……救我……”王元庆抓住了左苍海的袍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下官每年的孝敬……”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大殿之上。
左苍海这一巴掌极重,直接将王元庆打得嘴角溢血,整个人翻倒在地。
“畜生!”
左苍海指着地上的官员,须皆张,声音颤抖,“老夫平日里教导你们要清廉自守,要忠君体国!你们……你们竟然背着老夫,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他猛地转身,面向龙椅,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老臣识人不明,竟被这些奸佞蒙蔽双眼,不仅未能察觉他们的狼子野心,反而险些冤枉了在北境浴血奋战的陆捕快!老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