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饶命!小人是陆大人的随从……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陆大人把一箱箱的金条埋在了雪山老林里……他还威胁我们,谁敢泄露半个字,就地正法!”
那捕快叫得撕心裂肺,头上的血在金砖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印。
“陛下。”左苍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厚重感,“证人在此,民怨沸腾。您若还护着那个小小的捕快,寒的可是天下臣民的心啊。”
姬瑶月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磕头的捕快,又看向那一排排低垂的官帽。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爆裂的声音。
“陆峰的人,朕了解。”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冰。
“了解?”左苍海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陛下深入北境,莫非……与那捕快共事已久?竟能为他的人品担保?”
这话里藏着刀。如果女帝承认了解陆峰,那关于两人在北境私交的流言就会立刻传遍神都。一个皇帝,一个卑微的捕快,这种暧昧的身份落差是毁掉皇权威信最好的毒药。
姬瑶月的手心微微渗出冷汗。
她知道,对方在等她失态。
大殿外的天空愈阴沉,风卷着细碎的雪花,顺着殿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报——!”
一名红衣内侍急匆匆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明黄色的紧急公文。
“陛下!北境驿站加急!陆峰遣人送达长生教密库名单!”
左苍海的脸色在这一刻生了极细微的变化,原本成竹在胸的笑容僵了一下。
姬瑶月没看那名内侍,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左苍海那张老脸上。
“呈上来。”
大殿内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那些原本跪地请命的官员,此时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那份公文上打转。
姬瑶月接过公文,当众撕开了封条。
她看得很慢。
大殿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左相。”
姬瑶月合上公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你刚才说,陆峰吞了三百万两银子?”
左苍海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陆峰在折子里说,地宫库银分毫未动,全部由北境守备军押运入库。除此之外……”姬瑶月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的几名官员。
“他还送回来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长生教过去十年,在京城所有‘香主’的名单,以及他们每年的往来供奉。”
左苍海的手藏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攥紧了。
“陛下。”他干巴巴地开口,“空口无凭,谁知道那名单是真是假?”
“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
姬瑶月重新坐回龙椅,手掌重重地拍在扶手上,出一声闷响。
“陆峰在折子最后说,他在北境抓到了一个有趣的人,正快马加鞭送往神都。那人自称是左相您的……远房亲戚。”
左苍海的呼吸乱了一瞬。
而在千里之外的荒山石洞里。
陆峰盯着远处逐渐熄灭的信号弹,把手中的空筒随手一扔。
“陆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林婉儿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惊恐。
陆峰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从雪堆里捡起那根沾血的鞭子,用力地抽了抽积雪。
“张成。”
“在!”
“让弟兄们把那几个白袍祭司带过来。”陆峰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那是属于猎人现陷阱后的反击姿态。
“既然老头子想玩大的,那咱们就给他送份大礼。”
风雪中,陆峰翻身上马,动作因为扯到伤口而略显迟钝,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山谷,随后猛地一夹马腹。
几道身影迅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远处的山岗上,一道黑烟缓缓升起,在铅灰色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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