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林间炸响,枯枝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陆峰反手将苏青梅推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树后,压低声音“收敛气息,按计划行事。”
苏青梅看了他一眼,指尖死死扣住剑柄,最终整个人如一抹幽魂般没入繁茂的树冠。
陆峰扯开衣襟,将一块被火燎过的焦黑木板塞进怀里,随即顺势滚倒在泥地里,抓起一把混着草木灰的泥土抹在脸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凌乱,右手捂住胸口,出一声压抑的闷咳。
“在那边!”
十几名身着紫黑劲装的教众冲破灌木丛,领头的是个断了左臂的独眼龙,手里的鬼头大刀还带着血。
“站住!”独眼龙长刀直指地上的陆峰,身后的弩手瞬间扣紧了扳机。
陆峰撑着地面想要坐起,却仿佛力竭般摔了回去,声音嘶哑“别……别放箭。我是……医官陆隐影。”
独眼龙狐疑地走近两步,借着火把的微光,认出了那张被灰土覆盖的脸。他收起刀,眉头却拧成了死结“陆医官?你怎么在这儿?赵师兄说你勾结外贼……”
“赵师兄勾结了……陆峰……”陆峰剧烈咳嗽,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个被烧掉半角的瓷瓶,瓷瓶里隐约透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赵师兄想独吞……‘母菌’,他在仓库布了杀阵,想把我也灭口。幸好……我抢出了最后一份引子。”
“母菌引子?”
独眼龙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在长生教,这种东西意味着地位和生机。他瞥向陆峰手中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被恐惧压了下去——坛主和圣主都在等这个。
“你是说,赵师兄才是叛徒?”独眼龙身后的副手忍不住开口。
“他已经被……炸死了。”陆峰眼神涣散,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若不是我拼死护住……咳咳,母菌就全毁了。”
独眼龙左右看了看,仓库方向的火光依然映红了半边天,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声绝非人力可为。他犹豫了片刻,收刀入鞘,一把拎起陆峰的衣领“不管谁是叛徒,母菌既然在你手里,你就得亲口去跟坛主解释。”
他转头对手下吩咐“抬上他,回总坛!立了这份功,哥几个都有赏!”
两名教众抬来简易的担架,将陆峰扔了上去。陆峰合上眼,身体随着担架的起伏自然摆动,仿佛真的陷入了昏迷。
但在眼皮的缝隙中,他在计算。
担架向北行进了约三里,上坡路,坡度约三十度。途中经过了三道暗哨,每一道暗哨都有三名弩手伏在树顶的视觉死角。
空气变得湿冷,一股浓郁的腐烂气味扑鼻而来,其中夹杂着硫磺的味道。
“换人,过‘招魂涧’。”独眼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陆峰感觉到担架停了片刻,随即传来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他悄悄撑开一丝眼缝。
正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浓稠的雾气在深渊下方翻滚,偶尔传出几声凄厉的鸟叫,在峭壁间回荡。
三根手腕粗细的铁索横跨两端,铁索上铺着错落的木板,在山风中摇晃不定。而对面的山崖上,一座纯黑色石块垒就的堡垒犹如一头巨兽,俯瞰着整片百鬼林。
那堡垒完全契合在峭壁的缝隙中,所有的窗户都窄小如箭孔,墙面上爬满了紫黑色的粗大菌丝,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在石缝间缓缓蠕动。
“别乱看,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一名教众恶狠狠地拍了担架一把。
陆峰闭上眼,心中默数。
铁索桥全长约五十丈。走在上面时,风大约在四级到五级之间。
进入堡垒大门的瞬间,温度骤降。
这种寒冷不是冰雪的冷,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湿寒。耳边传来了密集的滴水声,每走一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回音都清晰可闻。
“独眼张,带的什么人?”一道阴冷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回护法,是抢救出母菌引子的陆医官。”独眼龙语气谦卑。
陆峰感觉到有人走到了担架旁,冰冷的手指搭在了他的颈侧,随后又粗鲁地翻开了他的眼皮。
那是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