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三份,都在这儿了。”
林婉儿从马兜里掏出三个指头大小的青瓷瓶,小心翼翼地递到陆峰手里。瓷瓶塞得很紧,外面还裹了一层浸过蜡的黄绸布。
“白磷混了硝粉,加了你说的那个‘稳定剂’,只要不剧烈撞击或者见明火,出不了事。”林婉儿压低声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紧张,“陆大哥,这东西炸开的时候动静极大,你真要用它当‘投名状’?”
陆峰接过瓷瓶,在大拇指指甲盖上轻轻磕了一下,顺手塞进宽大的灰色袍袖里。
他现在这身打扮确实有点怪异。一身浆洗得白的道袍,腰间系着根满是油腻的麻绳,头乱糟糟地用一根削尖的桃木簪子簪着。由于连日奔波,他眼眶深陷,胡茬如钢针般扎出来,看起来既落魄又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乖张。
苏青梅牵着马走在一旁。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长束成马尾,背后的青锋剑用粗布缠了几圈,遮住了名贵的剑鞘。
“前面就是‘百鬼林’的关口。”苏青梅指着不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山脊。
山脚下有一座破败的茶棚,棚子顶部的茅草早已烂透,随风晃荡。茶棚前歪歪斜斜地插着一面白旗,上面用黑墨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竖眼。
那是【长生天】的标志。
“记住,从现在起,我叫‘陆三卦’,江湖游医,专治疑难杂症。”陆峰脚步不停,声音低沉,“你是我的护法奴,婉儿是我的药童。少说话,多露点杀气。”
苏青梅咬了咬牙,没吭声,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茶棚附近围着十几个汉子。有的穿着捕快服,有的扎着江湖莽汉的头巾,甚至还有个和尚。他们手里都攥着这种各样的兵刃,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亢奋,正盯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站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横跨一步,拦在路中央。他腰间挂着一枚青铜色的圆牌,那是长生教“香主”的标识。
“万仙大会在即,鬼林封路。想进去,得有长生贴。”壮汉的目光在苏青梅身上扫过,停了几秒,又转向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林婉儿,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没贴也行,留下一只手,或者留下这两个娘儿们。”
周围的教众哄笑起来,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在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峰停下脚步,没看那壮汉,也没看周围的刀枪。他慢慢抬起右手,在袖子里摸索着,嘴里嘟囔了一句“长生贴?那种废纸,老夫向来是用来垫桌脚的。”
“老东西,找死!”
壮汉怒喝一声,跨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陆峰的衣领。
陆峰身形未动,只是一只手从袖中探出。他的动作极慢,手心里似乎握着一颗黑黢黢的药丸。
“长生天降世,神迹普照。”陆峰语极快,声调高昂,像极了那些狂热的信徒,“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连神雷都认不得,也配谈长生?”
壮汉的手指刚触碰到陆峰的衣襟,陆峰猛地将手心的东西捏碎,大吼一声“雷来!”
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在陆峰掌心炸开。
“嘭!”
沉闷的爆裂声如在耳边擂鼓。强烈的火光伴随着滚滚浓烟,将陆峰整个人都笼罩其中。白磷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浓密的白烟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山道上翻滚。
“啊!”
壮汉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近距离的强光瞬间剥夺了他的视觉,他的胡须被烧焦了一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周围的教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刃跪倒在地。在大乾人的认知里,只有宗师境的高手能做到劲气外放,但从未听闻有人能凭空生雷,火光如阳。
“掌心雷!是神迹!”
“老神仙降临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教众,此时头磕得像小鸡啄米。
陆峰站在白烟中,被烟雾衬托得真如神棍一般。他冷冷地低头,看着地上还在打滚的壮汉,声音冷冽如冰“去告诉你们坛主,南海陆隐影,带药投诚。”
这一声“陆隐影”加了内劲,在山谷间震荡不休。
半晌,浓烟散去。
茶棚后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走出一个黑袍人。他戴着一副没有任何五官的木质面具,只留两个漆黑的眼孔,身上散着一股浓郁的紫黑菌丝那种甜腻到呕吐的气味。
黑袍人盯着陆峰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陆峰那只布满灰尘却没受半点伤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