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林婉儿的手心里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陆峰盯着那粒红丸,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连成线地往下掉。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从怀里扯出一块深色的鹿皮手帕,将红丸裹了进去。
“回客栈再说。”
陆峰转身走进雨幕,步伐极快。苏青梅紧跟在侧,她的右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青白。刚才在令牌上看到的那个名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左苍海。
大乾王朝的文官之,三朝老臣。如果连他都接了“长生贴”,那这天下还有哪里是干净的?
三人回到悦来客栈二楼。陆峰反手落了闩,又推开窗户缝隙往楼下扫了一眼。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冲刷青石板的声音。
“婉儿,灯。”
林婉儿赶忙点燃了桌上的两盏油灯,又从药箱里翻出了一套精细的小刀、镊子和几个瓷碗。
陆峰把鹿皮帕子摊开。
在明亮的灯光下,这粒药丸显得更加诡异。它通体暗红,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蜡质,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混合了药香、血腥以及某种腐烂泥土的怪味。
林婉儿戴上一副特制的蝉翼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药丸,先是嗅了嗅,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大哥,这味道不对。”
她拿起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顺着药丸的中缝轻轻一划。
药丸被切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甜香猛地散出来。那种甜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苏青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苏青梅捂住口鼻,“这什么味道?”
“罂粟壳、乌头、龙脑……还有起码七八种大补的燥性药材。”林婉儿神色凝重,指尖拨动着药丸内部。
药丸中心并不是实心的,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的、呈肉质感的紫色纤维,它们正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微微收缩。
“这些紫黑色的菌丝是活的。”林婉儿从旁边取过一碗冷掉的茶水,丢了一小块药肉进去。
茶水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那些菌丝在水中疯似地扭动,几息之间就把茶叶残渣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在药王谷的禁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这东西更毒。”林婉儿抬头看着陆峰,眼睛里透着一丝惊惧,“这些燥性药材会强行压榨人的潜能,让人产生一种‘功力暴涨’、‘精力无穷’的错觉。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招是这些菌丝。”
陆峰抱臂站在桌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说明白点。”
林婉儿咬了咬嘴唇,快说道“这是一种寄生关系。药丸里的成分会让人产生极强的依赖感,也就是‘成瘾’。只要停药过三天,体内的这些菌丝就会因为失去药物的‘滋养’而变得狂暴,它们会开始啃食宿主的五脏六腑来获取养分。”
“所以,那个密探才会变成那个样子?”苏青梅压低声音问。
“对。”林婉儿点头,“如果不继续服药,宿主会感到万蚁噬心、骨裂髓干,那种痛苦没人能熬过去。为了止痛,他们只能求着‘长生天’给他们下一颗药。”
陆峰走到桌前,用镊子夹起一片紫色的菌丝,放在火苗上炙烤。
“滋滋”声响起,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这不叫长生丹,这叫拴狗绳。”陆峰声音冰冷。
他转过头,看向苏青梅,眼神锐利如刀“苏大人,你还没明白吗?那个坛主根本不需要用武力去征服那些名门正派。”
苏青梅愣了片刻,随即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他是想……用这粒药,控制整个大乾的脊梁。”
“没错。”陆峰冷笑一声,“那些掌门、长老,大多已经年迈。面对老死,他们比任何人都怕。只要给他们一点‘长生’的甜头,再用这种无法摆脱的毒瘾锁死他们,这些曾经傲视江湖的高手,就会变成‘长生天’最听话的傀儡。”
陆峰在大脑中快重组着所有的碎片。
青石镇的实验、万仙大会的邀请函、那张涵盖了朝廷与江湖的名单、甚至连宰辅左苍海都牵扯其中。
这不是一场江湖动乱。
这是一场针对国家权力的“生物渗透”。
“如果下月十五,万仙大会上的‘仙露’大规模放出去……”陆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到半年,大乾的所有边军统帅、六部官员、江湖宗师,都会变成一群为了换取一颗红色药丸而不惜杀父弑君的疯狗。”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爆裂的轻微响声。
苏青梅握剑的手在抖。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桩诡异的连环命案,或者是邪教蛊惑人心的手段。可现在,真相像一座冰山,仅仅露出的尖角就足以撞碎大乾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
“我们得告诉陛下。”苏青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焦急,“我现在就回神都,哪怕动用悬镜司最快的飞鹰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