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影子晃了晃,陆峰指间那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已经贴在了掌心。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
进来的不是杀手,也不是林婉儿。一袭玄色长衫,腰间只系了一根简单的玉带,乌用一根玉簪随意别着。褪去了龙袍的厚重,姬瑶月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她反手关上门,没让宫女跟进来。
陆峰紧绷的肌肉松了一半,手里的刀片顺着袖口滑了进去。
“还没死。”姬瑶月走到榻前,低头看着他。
“托陛下的福,阎王爷嫌我太麻烦,没收。”陆峰嗓音依旧有些干裂。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左肩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滴了下来。
一只冰凉且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右肩。
“躺着。”
姬瑶月坐到榻边的圆凳上,目光扫过陆峰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那里隐约透着血迹,药味浓得苦。
“左苍海在朝堂上难了?”陆峰靠在枕头上,急促地喘了几口,眼睛盯着姬瑶月。
姬瑶月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玉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指尖捏着药,递到陆峰唇边。
“那老狐狸说朕处事不公,动摇国本。长乐宫死了那么多人,他要朕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陆峰张嘴含住药丸,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姬瑶月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微颤,却没立刻收回去。
“交代?”陆峰把药咽下去,冷哼一声,“他要的不是交代,是试探陛下的底线。萧家倒了,禁卫军洗牌,他怕下一个就轮到他的左家。”
姬瑶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峰,她的肩膀显得有些削瘦。
“他说得没错。昨夜朕杀得太狠,朝中那些门阀,现在人人自危。今天大殿上,一半的人跪着不肯起,联名弹劾你陆峰。”
“弹劾我什么?一个卑微的小捕快,惊扰圣驾?还是越权查案?”
“他们说你祸乱宫闱,魅惑君心。说陆峰之于大乾,正如妖孽之于亡国。”
姬瑶月转过身,眼中带着一抹自嘲的冷意,“陆峰,你现在成了大乾第一大奸臣了。”
陆峰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奸臣’?杀了我祭旗,平息众怒?”
姬瑶月没说话,一步步走回榻边。她弯下腰,双手撑在陆峰身体两侧,乌黑的长垂落在他的胸口。那股淡淡的龙涎香伴随着一股女子特有的体温,将陆峰整个人笼罩在内。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陆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朕在大殿上告诉他们,陆峰救驾有功,谁再敢言杀,夷三族。”
姬瑶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戾。
陆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个帝王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疲惫。
“陛下,这不符合帝王术。”陆峰缓缓开口。
“去他妈的帝王术。”
这句粗口从大乾女帝嘴里说出来,违和得让陆峰愣住了。
姬瑶月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了十几年的闷气全吐出来。
“朕当了三年的傀儡,看够了那些人的嘴脸。他们要朕跪在所谓的‘大局’面前,朕跪够了。”她低头看着陆峰,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只有你,昨晚没让朕去求那个大局。”
陆峰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想起枕头底下的那根带。
“陆峰。”
“微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