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牙关咬得极死,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姬瑶月右手用力,拇指抵住他的下颚骨,强行将那枚碧绿的丹药塞入他舌根处。药丸触及唾液即刻化开,一股清苦中带着冷冽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陆峰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出“咯”的一声。
“咽下去了。”林婉儿长舒一口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袖口上的血迹在鼻尖蹭出一道红印。
她顾不上行礼,抓起案几上的烈酒,大半壶直接浇在锋利的小刀上。酒液顺着刀锋滴在炭盆里,激起一串蓝色的火苗。
“陛下,我要切掉他肩头的腐肉。化骨散已经入髓,再迟一刻,这条胳膊就废了。”
林婉儿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握刀的手却很稳。这是陆峰教她的进了手术场,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官阶。
姬瑶月没说话,只是往侧面让了半步。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掌心,那里还有被陆峰抓出来的红痕。
小刀割开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后殿里异常清晰。
陆峰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由于剧痛,他即便在昏迷中也猛地弓起了背。
“按住他!”林婉儿低喝。
两名等候在侧的悬镜司女卫刚要上前,姬瑶月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她白皙的双手死死按住陆峰完好的左肩和胸口,金色的龙袍袖口垂落在血泊中,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婉儿眼皮跳了跳,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黑色的血顺着陆峰的侧背流淌,滴在下方的铜盆里,出粘稠的响声。这种被剧毒腐蚀过的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灰紫色,林婉儿屏住呼吸,动作极快地将其一片片剥离。
“酒精,棉球。”
林婉儿下意识地喊出陆峰教她的那些词汇。
一旁的宫女递过浸满高度白酒的棉布。
当酒精触碰到翻开的伤口时,陆峰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毫无焦点的眼睛。他的视线在虚空中乱撞,最后死死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姬瑶月脸上。
他似乎想喊什么,喉咙里却只出了破风箱般的嘶吼。
“是我。”姬瑶月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清冷,“陆峰,撑住。”
陆峰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右手本能地抓住了姬瑶月的衣襟。刺啦一声,本就破碎的龙袍被他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内里精致的锁骨。
姬瑶月身体僵了一秒,却没推开他。
林婉儿顾不得这僭越的一幕,她手中的银针已经飞扎入陆峰胸口的几处大穴。那是医圣传下的压箱底绝活,“定魂针”。
“血止住了!”林婉儿惊喜地喊了一声。
她迅取出金创药,大把大把地撒在创口上,随后拿起一根特制的蚕丝线。线尾连着弯曲的银针,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种时候还要缝合?”姬瑶月看着那根针,目光微动。在大乾,伤口多是靠烙铁烫平或是敷药包扎,这种像缝补衣物般的手段,她从未见过。
“陆大哥说,这样伤口好得快,不容易留疤。”
林婉儿低着头,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她一针一线地穿过皮肉,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每一针落下,陆峰的肌肉都会随之震颤,但他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只是死死攥着那片明黄色的绸缎。
屋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姬瑶月就那样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任由陆峰拽着她的衣服。她的视线从陆峰惨白的脸移向林婉儿忙碌的手。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医女,此刻眼神里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那种眼神,她只在陆峰断案时见过。
“他教了你很多?”姬瑶月突然开口。
林婉儿愣了一下,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点点头,小声道“陆大哥说,这叫……科学。他还说,人命大于天,管他是皇帝还是乞丐,进了药庐都一样。”
说到这,林婉儿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婉儿失言。”
“继续。”姬瑶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婉儿咬咬牙,加快了缝合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