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炉里的火苗猛地蹿了一下,卷起一片焦黑的纸灰。
姬瑶月松开手,最后一片沾着血迹的密信残页在火光中迅蜷缩,化为乌有。她指尖沾染的暗红色血迹被火光映得亮,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朱砂。
“左相,这就是你说的‘沈家忠良’?”
她转过身,带血的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青砖,出细碎的沙沙声。
左苍海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脚尖前的那块方砖。大殿内静得只能听到炭火爆裂的声音。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出轻微的脆响。
“老臣……察人不明。”左苍海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察人不明?”姬瑶月冷笑一声,她走到左苍海面前停住。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火药味。
她伸出那只抓过陆峰、又撕过龙袍的手,轻轻拍了拍左苍海的肩膀。
“察人不明,能察到朕的寝宫里?察到这林德殿的房梁上?”
左苍海的身体僵了一下,头埋得更深,几乎要贴到胸口。
“苏青梅。”姬瑶月没等他回话,径直越过他。
“属下在。”
苏青梅上前一步,青锋剑斜跨在腰间,甲胄的连接处随着动作出冷硬的碰撞声。她清冷的眸子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姬瑶月被血浸透的袖口上。
“拿着这份名单。”姬瑶月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丝绢,掷在地上,“长乐宫、内务府、还有禁卫军第三营。凡是名字在上面的,不必审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得让人后脊凉。
“杀。”
苏青梅俯身拾起丝绢,指尖在上面划过,目光在一长串名字上略一停留。那上面不仅有萧家的亲族,还有几个在朝中根深蒂固的老臣。
“领命。”
苏青梅转身,右手按住剑柄,靴底扣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她走到门口,猛地一挥手。
守在殿外的几十名悬镜司精锐齐齐转头,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铁甲摩擦的声浪瞬间压过了殿内的死寂。
夜色沉得化不开。
长乐宫的门被重重撞开,两扇厚实的红漆大门在撞击下摇摇欲坠。
“悬镜司办案,反抗者死!”
嘶喊声打碎了后宫维持了数年的平静。几名守门的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色的身影扑倒在地。刀光在月色下连成一片,利刃入肉的闷响声接连响起。
一名萧家的远房侄女,正披着轻纱从偏殿跑出,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玉阶上。她惊恐地张大嘴,声音还没冲出喉咙,一支羽箭便穿透了她的脖颈。她整个人被箭簇的力量带得向后飞出,钉在了一扇雕花屏风上。
“搜!一个暗格都不要放过。”
苏青梅站在长乐宫的中庭,剑尖斜指地面,血顺着剑脊一滴滴砸进汉白玉缝隙里。
禁卫军推倒了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珠帘被扯碎,散落一地的珍珠在血泊里打着滚。内务府的一名总管太监想从后墙的狗洞钻出去,刚探出个脑袋,就被守在外面的影卫揪住头,生生拽了出来。
“苏大人!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逼的!”太监跪在泥地里,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苏青梅看都没看他一眼,指尖在名单上划掉了一个名字。
“下一处,内务府东库。”
火把的红光映透了半边宫墙。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萧家党羽,此刻像惊弓之鸟,在大火与钢刀之间绝望地奔命。
林德殿内,姬瑶月负手而立,看着远处天际线升起的烟尘。
那些名字代表的是一个个权势显赫的家族,是萧家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而现在,这些根基正随着刀锋的落下,一寸寸断裂。
几名老臣实在经受不住这种高压,瘫软在地上。一名老御史颤巍巍地爬向姬瑶月,声音颤抖“陛下……萧贵妃已死,萧家已倒,这些宫人……罪不至死啊,皇恩浩荡……”
“皇恩?”
姬瑶月转头看他,眼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
“刺客在梁上的时候,你在哪?陆峰中毒吐血的时候,你的皇恩在哪?”
老御史张了张嘴,脸上的褶皱在冷风中不停抖动。
“左相,你觉得朕杀错了吗?”
姬瑶月直视着左苍海。
左苍海挺直了些脊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炉已经熄灭的火,良久,才缓声道“陛下圣断,老臣……无异议。”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大殿门口又抬出了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那是刚才在大殿角落里试图自尽的几名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