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龙袍缎面上,那几点墨黑色的血迹格外扎眼。
血滴顺着细密的金丝绣纹洇开,像是在盛世繁花的图案上生生烫出了几个焦灼的黑洞。
陆峰的身子晃了一下,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那种麻木感正顺着肩膀飞向心口攀爬,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泼了滚油,又像是被万千钢针攒刺。
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攥住左肩的穴位,指甲深深抠进肉里,试图用这种尖锐的痛感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陆峰。”
姬瑶月的声音在颤。
这位大乾的女帝,此刻竟顾不得满朝文武的目光,双手死死撑住陆峰的肩膀。她的指尖触碰到陆峰那件粗糙的捕快皂服,冰凉且僵硬。
大殿内落针可闻。
原本那些瑟缩在案几后的文臣武将,此时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呆若木鸡地看着御阶之上。
灯火在大殿顶端微微晃动,将陆峰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盖在了姬瑶月的身上。
沈贵妃被三名禁卫军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她的髻散乱,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庞因为剧毒的侵蚀和扭曲的狂笑,已经变得如同恶鬼。
“咳……”
陆峰又呕出一口黑血。
这一次,血迹溅在了他的胸口,也溅在了姬瑶月扶着他的手背上。
那种暗黑色,在女帝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显得惊心动魄。
“林婉儿!死哪去了!”
苏青梅的声音在大殿一侧炸响。她手中的青锋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滴血。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视线在沈贵妃和左苍海之间来回剐蹭,恨不得将这两人当场碎尸万段。
林婉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上御阶的。
她那只小巧的药箱翻扣在地上,瓶瓶罐罐撒了一地。她顾不得捡,跪在陆峰身边,颤抖着手撕开了他的左袖。
“嗞——”
衣袖被扯开的瞬间,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传出。
陆峰的左臂已经肿胀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伤口处翻开的皮肉不断冒着细小的白沫。
林婉儿的眼泪砸在陆峰的胳膊上,她拼命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枚金针,飞刺入陆峰左腋下的三个大穴。
“别哭。”
陆峰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粗砂纸磨过桌面。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林婉儿的肩膀,看向几步之外的左苍海。
左苍海依旧站得笔直。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辅,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着陆峰,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慌,只有一种高位者审视蝼蚁临死挣扎的淡漠。
“陆大人,这一簪子,本该是送给陛下的。”左苍海轻声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晚宴的菜式,“你救了她,但你的命,大乾留不住。”
“你闭嘴!”
姬瑶月猛地抬头,凤目直视左苍海。
那是积压已久的帝王之威,在此刻决堤而出。
但左苍海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官礼。
“老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左苍海直起腰,目光扫向殿门口,“断肠红入骨,化骨散噬魂。除非大罗神仙降世,否则,半刻钟后,陆大人便会化为一滩黑水。”
陆峰感觉到脚底有些飘。
意识开始涣散,大殿顶端的琉璃瓦在他眼中重叠、旋转。
但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力道。
姬瑶月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她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了他。
“陆峰,你看着朕。”
姬瑶月的脸凑得很近,陆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混合着刚才沈贵妃身上残留的那种甜腻的毒药味,透着一种绝望的诡异。
“朕准你死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