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瓷片在赤足下碾成粉末,沈贵妃浑然不觉。她的脚掌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在洁白的汉白玉御阶上拖出两道刺眼的红痕,黏糊糊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原本华贵的凤冠早已歪斜,几缕被汗水和血污粘连的长胡乱贴在脸上。她那张曾经宠冠六宫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恐与疯狂而扭曲,眼球向外凸起,布满了密集的红丝。
“都没了……沈家没了……陛下,你也要陪我一起走……”
沈贵妃喉咙里出破碎的嘶吼,听起来不像是人声,倒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她手中的墨紫色长簪在灯火下晃动,簪尖那一抹诡异的幽蓝,像是毒蛇吐信,死死锁定了御座上那个惊愕的身影。
“护驾!”
一名离得最近的禁卫军校尉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伸出手去抓沈贵妃的肩膀,但沈贵妃此时的状态极不寻常,她似乎透支了全身的精气,身形快得惊人。她侧身一撞,竟生生将那名穿着重甲的校尉撞开半步,整个人借势扑向了御阶高处。
大殿内的官员们乱作一团。刑部尚书王铎刚从幻觉中清醒,此时正狼狈地趴在朱红色的柱子后面,瞪大眼睛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他想喊,嗓子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只能出嘶哑的气声。
姬瑶月端坐在那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她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的女人直冲而来,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沈家曾经的骄傲,是她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此时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毒刺在视线中迅放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略带甜腻的腥气,那是某种剧毒混合了血水的味道。
姬瑶月的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躲,或者说,在这一刻,身为帝王的尊严和那一瞬间的麻木,让她定在了原地。
“陆峰!”苏青梅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她的手已经握在了青锋剑的柄上,但由于之前为了维持大殿机关的运作,她的内息损耗剧烈,此时距离御阶又有十几步的距离。她身形方动,却被两名惊慌失措退下的官员撞了一下,度慢了半分。
陆峰原本正用横刀抵着左苍海的咽喉。
左苍海脸上的神情极其冷静,甚至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戏谑。他看着沈贵妃扑向姬瑶月,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物尽其用”的漠然。
沈贵妃是死是活,沈家是否覆灭,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姬瑶月死在这个疯女人手里,这大乾的残局,他依然能收场。
“陆大人,你不去救驾吗?”左苍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陆峰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他继续锁死左苍海,姬瑶月极有可能被那枚毒刺贯穿喉咙。在这种距离下,沈贵妃那种自杀式的冲击力,姬瑶月躲不开。
如果他放开左苍海,这个老狐狸极有可能趁乱逃脱,甚至反手夺下旁边禁卫军的武器。
陆峰的余光瞥见沈贵妃已经踏上了御阶的最后一级。
那是最后的一丈距离。
沈贵妃手中的毒簪猛然刺出,墨紫色的残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狠辣的弧线。
“去死吧!”
沈贵妃尖叫着,身体因为剧烈的惯性几乎失去了平衡,但她手中的毒刺却稳得吓人。那是抱着必死之心的绝命一击,不留任何后路。
就在这时,陆峰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一推左苍海,借着这一推的力道,整个人如同一枚离弦的箭,从侧面斜插向御阶。
横刀被他顺势收回怀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泛着蓝光的毒簪。
御阶上的光线忽明忽暗。
林婉儿在远处出一声惊呼,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琉璃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时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
陆峰能清晰地看到沈贵妃那扭曲的瞳孔中映出的火光,能听到姬瑶月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沈贵妃身上那股疯癫的腐朽气。
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血迹上,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到极限。
“陆峰!”姬瑶月失声喊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在众臣面前直呼一个捕快的时间。
沈贵妃的毒簪已经刺到了姬瑶月的近前,距离那白皙的咽喉不过寸许。
空气被毒刺撕裂,出一声细微的尖啸。
陆峰整个人已经横在了姬瑶月与沈贵妃之间。
他没有时间拔刀挡驾,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如何化解这股冲击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道墨紫色的光芒刺入姬瑶月身体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了过去。
沈贵妃的脸近在咫尺,她眼中闪过一抹绝望而残忍的快感。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