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捻起第四根金针,针尖在微弱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冷芒。她指尖力,精准地扎入陆峰的百会穴,尾部在剧烈颤动中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陆峰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脊椎骨节出一连串咯吱声,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硬弓。
“噗——”
一口黑紫色的浓血从陆峰口中喷出,溅在枯草堆上,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瞳孔里倒映出林婉儿那张写满惊恐与焦急的脸。
“陆大哥!看我,快看我!”林婉儿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按住陆峰的太阳穴,指缝里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峰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眼前的钢铁森林彻底崩塌,神都地宫的青砖墙壁重新合拢。喉咙里那股焦灼感依然存在,但那种要把灵魂撕裂的拉扯力终于消失了。
他推开林婉儿,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里还残留着几丝重影。
“火……地龙口……”陆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命都快没了!”苏青梅上前一步,想拽住他的胳膊,“断肠红的毒已经进了你的肺腑,婉儿刚才那一针只能暂时压住毒性,你现在必须上去治疗。”
陆峰侧身避开苏青梅的手,动作有些迟钝,眼神却冷得吓人。他指向炼药房深处那个巨大的青铜鼎,鼎底虽然熄灭,但地龙通道里还残留着大量未散尽的紫烟。
“这种毒素遇热会加扩散。”陆峰一边说,一边扯下衣襟,从药柜上翻出一罐烈酒浇在布条上,动作粗暴地蒙住口鼻,“不封死通风口,今晚勤政殿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他捡起地上的横刀,深吸一口带着酒味的空气,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段被烧得通红的铁栅栏。
石廊上方,一阵轻微的机关转动声响起。
一道暗门在阴影中缓缓开启,数名身披玄甲的影卫悄无声息地落下,将四周退路封死。姬瑶月在一名老太监的搀扶下,从暗门后的石阶上缓缓走下。
她那身明黄色的常服在昏暗的地底显得格外扎眼。
刚踏入底层,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便让这位大乾女帝微微皱眉。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影卫的肩膀,定格在了那个浑身血污的身影上。
陆峰正半蹲在滚烫的铁栅栏前,双手不顾高温,死命拽动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生铁杠杆。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铁栅栏的瞬间,立刻冒起一股焦臭的白烟,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从喉咙深处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全身肌肉暴起,硬生生将那道重达百斤的闸门拉了下来。
“咔哒”一声,铁闸归位,彻底切断了毒烟向宫廷地龙输送的路径。
陆峰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指尖不住地滴血。他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姬瑶月。
两人隔着数丈远的距离对视。
影卫们按住刀柄,警惕地盯着这个浑身透着杀气的捕快。
姬瑶月推开扶着她的老太监,步伐沉稳地走到陆峰身前。她低头看着陆峰那双满是血泡的手,凤目微微颤动了一下,那股常年挂在脸上的冰冷威严,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陆峰。”姬瑶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峰强撑着抬起手,想行个不伦不类的礼,刚一动,剧烈的咳嗽便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姬瑶月猛然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的影卫和随从。
“全部退到石廊外。”她冷声下令。
“陛下,此人身上尚有余毒,且身份不明……”影卫统领躬身试图劝阻。
“朕说,退下。”姬瑶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低头行礼,潮水般退出了这间充满药味的地下密室。苏青梅担忧地看了陆峰一眼,又看向林婉儿,婉儿咬着唇,将一个装有解毒丹的小瓷瓶悄悄放在地上,跟着苏青梅一同撤了出去。
沉重的石门合拢,地室内只剩下陆峰和姬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