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颅被提在半空,切口处的血早已不是喷涌,而是粘稠地滴落,打在干燥的岩石上,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袁震天临死前惊恐瞪大的双眼,正对着峡谷上方的天空,仿佛还在质问这荒谬的命运。
陆峰没有立刻说话。
他感觉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肾上腺素正在快消退,随之而来的是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一种几乎让他跪倒在地的虚脱感。
但他不能跪。
甚至连膝盖弯曲一下都不行。
一百五十米。
这是谷底到崖顶的直线距离。在这个距离上,普通人的表情根本看不清,但肢体语言会被无限放大。只要他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弱,崖顶上那些如同秃鹫般的北狄骑兵就会瞬间俯冲而下。
陆峰调整了一下站姿,借着战靴坚硬的鞋底,死死卡住两块岩石的缝隙,强行锁定颤抖的小腿肌肉。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峡谷那面呈现内凹弧度的巨大石壁。
作为前特警队长,他对环境声学的利用并不陌生。这种天然的回音壁结构,如果站位得当,能将人的声波汇聚并定向反射,产生类似于扩音器的效果。
他向后退了三步,直到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石壁,找到了那个最佳的声学焦点。
气沉丹田,胸腔最大限度地扩张。
“呼延牙!”
这一声暴喝,经过身后石壁的聚拢反射,竟然在峡谷中炸出了类似于雷鸣的回响。层层叠叠的回音在山谷间激荡,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同时怒吼。
崖顶之上,北狄战马受惊,不安地刨动着蹄铁。
呼延牙胯下的纯血宝马希律律一声长嘶,倒退了好几步。
这位北狄小王子的脸色惨白如纸。在他的视角里,下方的男人浑身浴血,身后是还在燃烧的焦土,手中提着大乾宗师的头颅,声音如滚滚天雷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是人的声音吗?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难道也是这个男人召唤出来的?
陆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抬起另一只手,像是扔垃圾一样,将手中那柄卷刃的战斧狠狠掷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
铛——!
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他又举起袁震天的头颅,向着崖顶的方向晃了晃。
“你的盟友在这儿。”
陆峰的声音再次经过石壁扩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传上崖顶,“还要在上面看戏吗?下来,把他带回去给你们老可汗熬汤喝!”
极度的嚣张。
完全不合常理的挑衅。
呼延牙握着马鞭的手全是冷汗。按照常理,经历了刚才那种惨烈的厮杀,陆峰应该是强弩之末才对。可这个男人现在的表现,哪里有一点虚弱的样子?
不仅不逃,反而主动邀战?
“殿下……”旁边的亲卫统领声音颤,“有诈。绝对有诈。”
呼延牙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你看得出来他是虚张声势吗?”
亲卫统领吞了口口水,指着下方的硝烟“刚才那种爆炸……如果是陷阱,我们冲下去就是全军覆没。而且……您听这声音,中气十足,能在百米之外震人心魄,此人的内力恐怕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个屁。
陆峰现在的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
但他必须演下去。
他目光如炬,虽然隔着百米看不清呼延牙的表情,但他能运用犯罪心理学中的“施压侧写”。这种时候,沉默比咆哮更有力量。
说完那两句话后,陆峰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手提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在这个没有手表的大乾朝,做了一个极其现代、极其傲慢的动作。
他用沾血的食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腕位置。
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