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陆峰蹲下身,从腰间拔出那把用来防身的匕,“刚才这人在自尽前,拼了命想去摸后颈。我摸到那个地方有异常热,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融掉。”
他将尸体翻了个身,拨开后颈被雪水浸湿的乱。
在那块皮肤下,果然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凸起。陆峰手中的匕精准地划开皮肉,没有伤及深层组织。
一颗被蜡封住的黑色药丸滚落出来。
这药丸并非毒药,而是一个极小的蜡丸容器。因为刚才校尉剧烈挣扎导致体温升高,再加上他之前的摩擦,蜡丸的表层已经有些融化变形,但幸好陆峰出手够快,没有让他彻底毁掉这个东西。
陆峰捡起蜡丸,拇指轻轻一搓,碎裂的蜡壳剥落,露出里面卷成细条的一层极薄的羊皮纸。
他将羊皮纸展开。
纸条很短,上面没有文字,只画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图案。
左边,是一只仰天长啸的苍狼头颅——那是北狄王族的图腾。
右边,则是一把断折的长戟——这是定远军的军徽,但此刻这把长戟却是倒插在苍狼的脚下。
在图案的下方,还有一个鲜红的印泥指纹,指纹纹路极深,甚至能看出按压者当时的用力之大。
陆峰看着那个指纹,脑海中迅闪过在城北屯兵所库房看到的那把三簧锁。
当时他检查过锁孔,也顺带观察过可能接触锁具的人员名单和指纹特征。作为一名老刑警,他对指纹的敏感度远常人。
这个指纹的斗纹和流向……
“袁钟。”陆峰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是这漫天的风雪。
这不仅是通敌的证据,这是一份投名状。
袁钟不仅监守自盗吞了十万两军饷,更是已经做好了随时献关投敌的准备。那个倒插长戟的图案,意味着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折断大乾的脊梁,放北狄铁骑入关。
林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图案,吓得捂住了嘴“他……他是要造反?”
“比造反更恶心。”陆峰将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的暗袋,“是卖国。”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漆黑的夜幕。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为了填补亏空而策划的劫案,现在看来,那十万两白银根本不是被所谓的山匪劫走,也不是被袁钟藏起来挥霍。
那是给北狄人的见面礼。
“把东西收好。”陆峰看了一眼正在清理银针的林婉儿,“尸体不能留在这里,安济坊人多眼杂。等会儿把这身鳞甲扒下来,尸体扔进枯井。”
林婉儿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工具箱,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知道了。苏姐姐那边……”
“她伤得太重,这些事暂时别让她知道,免得她激愤之下牵动伤口。”
陆峰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开始剥离尸体身上的甲胄。他的动作粗暴而有效,随着甲胄被剥离,他突然在尸体的内衬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
陆峰借着雪地的反光,展开那张地图。
这不是京师的布防图,也不是定远关的地形图。
这是一张路线图。
图上用朱砂笔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起点正是城北屯兵所,而终点,却延伸进了一片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
在大乾的官方舆图中,那片区域通常被标注为“死地”。
“十万两白银,加上重型马车,要在雪夜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没人敢走的路。”陆峰盯着地图上那条红线延伸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婉儿,收拾好后回屋把门顶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陆峰将地图折好,握着刀转身走向屋内摇曳的灯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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