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在急升高,那块皮下的硬物像是活物般在校尉的后颈皮层下突突跳动。
陆峰瞳孔骤缩,右手五指如钢钩般扣紧对方的颈椎大穴,试图阻断血流,左手同时向那块硬物按去。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块凸起的瞬间,被压在井台上的校尉眼中那抹嘲弄彻底化为了决绝。他猛地昂起头,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在那已经被卸掉关节、松垮垂落的下巴狠狠撞向坚硬的花岗岩井栏。
砰!
令人牙酸的骨骼撞击声在风雪中炸响。
这一下撞击极其惨烈,借着石栏的反作用力,他那错位的下颚骨被强行顶了回去,上下两排牙齿在巨力的挤压下猛然闭合。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从校尉的口腔深处传来。
陆峰暗骂一声,甚至顾不上对方嘴里的污血,手指直接插进校尉口中试图抠挖。
但这名死士显然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牙关咬合之后便死死锁住,哪怕陆峰再次力捏碎了他的颌骨,那股黑色的毒血也已经顺着喉管狂涌而下。
短短三息。
校尉原本涨红的面色瞬间转为青灰,浑身的肌肉像是在这一刻全部痉挛绷紧,紧接着又彻底瘫软下去。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到了极致,眼白布满血丝,嘴角溢出的不再是红色的鲜血,而是一种散着腥甜气息的黑沫。
陆峰抽出手指,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面无表情地探向颈动脉。
死透了。
风雪愈大了,呼啸着卷过安济坊破败的院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婉儿抱着一卷麻绳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绳索滑落在雪地上。
“陆大哥,他……”
“死了。”陆峰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自己够狠,借力复位下巴咬碎毒牙,是条受过专业训练的狼狗。”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林婉儿“怕吗?”
林婉儿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扭曲面孔,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随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她快步走上前,蹲在尸体旁,那双原本有些慌乱的大眼睛在触碰到尸体的瞬间,变得异常专注与清明。
“我不怕死人。”林婉儿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鹿皮卷,摊开在雪地上,里面排布着十几根粗细不一的银针和几把小巧的柳叶刀,“我只怕救不活活人。”
陆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侧身让出位置“验毒。我要知道袁钟养的狗,嘴里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婉儿点点头,带上一双薄如蝉翼的特制手套。她没有直接去碰尸体的嘴,而是取出一根极细的长针,小心翼翼地挑开校尉紧闭的牙关。
一颗也是被撞断的槽牙暴露在视线中。那是一颗中空的假牙,此刻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粉末。
林婉儿用银针沾了一点那黑色的粉末,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淋在银针尖端。
滋——
一阵白烟腾起。
那滴液体接触到毒粉的瞬间,竟然凝结成了蓝色的冰晶状物质,紧接着迅黑,散出一股类似于腐烂苦杏仁混合着生肉的味道。
林婉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不是大乾的毒药。”
陆峰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中原的剧毒,多以鹤顶红、断肠草为主,毒时攻心烂肠,死状多为七窍流血。”林婉儿指着尸体青灰色的面皮和颈部暴起的血管,“但这毒,入喉即封喉,血液瞬间凝固,死者全身冰冷如铁。这是‘寒鸦枯’。”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这种毒草只生长在极北的玄冰荒原深处,采摘极难。据我师父的手札记载,这是北狄王庭专门用来控制死士和惩处叛徒的秘药。哪怕是在北狄,也只有王族亲卫才有资格配备。”
陆峰盯着地上的尸体,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袁钟是定远关守将,是大乾抵抗北狄的第一道防线。
他的亲兵校尉,嘴里却含着北狄王庭的毒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军饷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