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跪在青石板路上,怀里的身体沉得像块生铁。
那名骑士的眼睛还没闭上,瞳孔里倒映着神都城高耸的灰影。鲜血从他的嘴角滴落,溅在陆峰官服的下摆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银子……石头……”
这是他最后的声音,破碎得像是在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林婉儿拎着药箱快步跑过来,鞋底踩在血泊里出刺耳的黏腻声。她没有废话,直接单膝跪地,指尖在那人的颈侧探了探,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一眼。
“陆哥哥,没救了。”林婉儿的声音异常冷静,这是她作为医圣传人面对尸体时特有的状态,“心脉已经震断了,他能撑到城门口,全凭一口气。”
陆峰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缓缓滑落在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除了黏稠的血,还有那枚被拽出来的黑铁牌。
铁牌约莫半个掌心大,边缘因为长期的摩擦变得极为圆润。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饷”字,背面则刻着三个小字定远关。
“库需司的军需官。”苏青梅不知何时已到了身侧,她低头扫了一眼铁牌,眉头拧成了一团,“定远关距离神都八百里,快马加鞭也要跑废三匹马。他是谁?为什么要拼死闯进京城?”
陆峰没回答,他俯下身,开始搜查这具尸体。
这是一种职业本能。他的手指从骑士的领口一直摸到靴筒,动作极快且精准。
除了那枚铁牌,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文书,甚至连随身的干粮袋都是空的。但在搜到腹部时,陆峰的手停了一下。
他撕开骑士那件被血浸透的内衬,露出了一块紧紧缠绕在腰间的粗布。
“火石?”林婉儿惊呼一声。
在那粗布里,包裹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头。石头表面粗糙,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陆峰拿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硝石味,也不是什么稀罕矿石,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
“这就是他说的银子。”陆峰把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三十万两军饷,在运往定远关的路上,变成了这些玩意儿。”
“这不可能。”苏青梅冷声反驳,“押运军饷由精锐兵卒护卫,每口箱子都有特制的铅封,沿途还要经过数个关隘查验。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箱子里装的就是这些。”陆峰站起身,目光掠过围观的百姓。
守城的卫兵已经围了上来,带头的校尉脸色苍白,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上前。
“看什么看!散了!都散了!”校尉扯着嗓子喊,试图驱赶人群。
陆峰没理会这些,他走到那匹倒地的战马旁。马已经彻底断气了,腹部剧烈起伏后的残影还在。他掀开马鞍,检查了一下马蹄铁。
马蹄铁磨损严重,边缘有细碎的崩口。
“婉儿,来看看这个。”陆峰指着马蹄铁缝隙里残留的一丝暗红色粘土。
林婉儿凑过来,用银针挑出一抹土,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
“这种红粘土只有北境‘落马坡’一带才有。”林婉儿抬头看着陆峰,“那里是去定远关的必经之路,但地势险要,常有土匪出没。”
陆峰把那块石头重新塞回死者的怀里,转头看向苏青梅。
“苏大人,这人的身份能查到吗?”
苏青梅接过铁牌,仔细观察着背面的编号“这是‘丁’字号。库需司每三年更换一次铁牌,这一枚是新铸的。如果我没记错,负责定远关粮草调拨的副军需官,叫韩成。”
“韩成……”陆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拼死回来,不是为了报信,是为了求证。”
“求证什么?”
“求证这三十万两银子,到底是在路上丢的,还是根本就没出过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