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用刀尖挑开油布。在铁箱开启的一瞬,金色的光芒直刺人眼。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金条上还印着官造的印记——那是原本应该拨往北境的赈灾金。
但陆峰没去看那些金子。他伸手在金条下方的夹层里摸索,最终拽出一个被蜡封严实的小匣子。
他用刀挑开蜡封。
里面是一叠宣纸。
不是书信,而是考卷。
每一张考卷的右上角都用朱笔圈出了一个特殊的符号,像是某种暗语。
陆峰抽出其中一张,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丁丑年,寒门学子,刘进。现任,西境粮仓调度。”
他看向赵恒。
“这些人的卷子是你亲手改的,还是左相亲口定的?”
赵恒没说话。他的嘴唇蠕动着,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他甚至不敢去擦一下。
“陆峰!找到了!”苏青梅从内书房走出来,手中拎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这里记着过去五年,所有通过这种方式‘被录用’的官员去向。一共六十四人,全都在各省的钱粮要害部门。”
陆峰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每一行字都像是用北境将士的枯骨磨成的墨。
“赵大人。”陆峰合上账册,弯腰看着烂泥般的赵恒,“左相教你做学问,没教你怎么保命吗?”
赵恒还是没坑声,只是死死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别看了。”陆峰把匣子夹在腋下,“你那个恩师,现在正忙着撇清关系。他不会来的。”
两名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拎起赵恒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赵恒的官帽掉在了地上,滚进了那滩混着燕窝和血迹的污泥里。
“收队。”
陆峰走出赵府大门。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照在神都的街道上。远处的吏部、礼部、户部,凡是名单上涉及到的人家,此刻都隐约传来了哭喊声和撞门声。
整个神都,在这个清晨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陆峰跨上马,目光穿过层层宫墙,望向那个大乾权力的最中心。
“这只是第一刀。”他低语。
“驾!”
马蹄溅起地上的积水,一队人马疾驰而去,直奔刑部。
街道拐角处,一辆毫无装饰的青布小轿停在阴影里。轿帘被掀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一双枯槁的老眼正冷冷地盯着陆峰离开的方向。
轿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轿帘落下,轿夫抬起杠子,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胡同深处。
神都大殿内,原本热闹的早朝此时一片死寂。
姬瑶月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送到的私造重弩铁箭。箭尖在指腹滑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大殿门口,陆峰一身血污,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个装满伪造考卷的匣子。
“罪臣赵恒,已押解至刑部大牢。”
陆峰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百官战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站在前排位的那道身影上。
左苍海静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根本没听到陆峰的话,也没看到那个代表着他毁灭证据的匣子。
他缓缓跨出一步,对着姬瑶月深鞠一躬。
“陛下,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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