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了神都街头的积水。
陆峰勒住缰绳,宣德门外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张口,他已经将悬镜司的玄铁令甩了过去。
“悬镜司办案,急奏圣上!”
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陆峰翻身下马,怀里那叠揉皱的名单硌着胸口,像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苏青梅紧随其后,长剑未曾入鞘,冷冽的剑锋在月色下拖出一道寒光。
宣德殿内,灯火通明。
百官分列两旁,大殿中央的香炉冒出袅袅青烟,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龙椅之上,姬瑶月单手扶额,凤目微闭,那身玄色龙袍在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陛下,陆峰在贡院内纵火伤人,更借查案之名,行抄家之实!”
说话的是御史台大夫周鸣,他跪在殿心,声音尖细刺耳,“礼部主事冯子博被他打碎了下颚,如今生死未卜。最可恨的是,礼部大印在混乱中丢失,此乃乱国之本!”
“陛下,此风不可长。”
左苍海站在文官位,双手揣在袖子里,老态龙钟的模样像极了一尊泥菩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刚刚步入大殿的陆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议论明天的天气。
“悬镜司若能随意凌辱朝廷命官,那这大乾律法,要来何用?”
一时间,殿内附和声四起。
陆峰大步跨入殿中,靴底的血渍和泥水在洁白的地砖上留下了一串刺眼的印记。他停在周鸣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大人,你这么急着定我的罪,是因为那颗大印,还是因为那张名单?”
周鸣脸色一僵,猛地转过头,眼神躲闪,“什么名单?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峰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微微欠身,没有下跪。
姬瑶月睁开眼,目光落在陆峰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官服上。
“陆峰,周卿说你弄丢了礼部大印,可有此事?”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保荐书,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陛下,大印在这里。”
他随手一抖,那枚代表着礼部最高权力的青铜大印重重地砸在地砖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鸣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掌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朝服。
“但这枚印,不是丢的。”陆峰直视着龙椅上的女帝,声音传遍大殿,“是冯子博在杀人灭口时,故意留下的诱饵。他想让我背上失印的死罪,好掩盖这张纸上的东西。”
他猛地挥手,将那张保荐书拍在身前的案几上。
“左相,您刚才说,这只是一个官员的个人行为?”
左苍海终于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毒蛇般的寒芒。
陆峰反手将纸翻了过来,露出了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
“苏大人,念。”
苏青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如冰
“景和三十二年,寒门士子张清,死于贡院,死因‘暴毙’,颈部有紫色淤痕。家中尚有寡母,三日后因伤心过度投井。”
“景和三十三年,徐州举子李文修,试场晕厥,抬出后失踪。三日后,城西臭水沟现尸,颈部有勒痕。”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陆峰盯着站在前排的几个重臣,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脸,此刻正一点点变得惨白。
“还不明白吗?”
陆峰指着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这不仅仅是死亡名单。婉儿通过尸斑比对和痕迹检验,现这上面的每个寒门考生,都死于同一种手法——紫色细丝勒毙。而这种细丝,只有在那位冯主事自尽的药丸里才能提取出来。”
他快步走到周鸣面前,一把扯过他的衣领。
“周大人,名单上第十七个名字,王守义。那是你夫人远房的表侄吧?他本是那年的榜眼热门,结果在试场了疯。我想问问,那年你升任御史中丞,是不是正是因为王家的‘慷慨捐助’?”
“你……你血口喷人!”周鸣浑身哆嗦,想要推开陆峰,却被那双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陆峰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他转身看向文官方阵,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纷纷低下了头。
“陈大人,名单上打叉的名字里,有三个曾是你的得意门生。他们死后,你好像不仅没去祭奠,还连夜烧了他们的课业?”
“卢大人,你家里那个麒麟儿,当年的中举名次,刚好排在一个意外溺亡的寒门学子后面一位吧?”
陆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荡,每一声质问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耳光。
“够了。”
左苍海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负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陆峰,仅凭几行朱砂字,和一些莫须有的伤痕,你就想指控满朝文武?你可知道,这些人背后,代表的是我大乾数百年的门阀根基?”
“根基?”
陆峰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一股狠戾,“左相,这些根基是踩着学子的尸骨长出来的。你们在贡院布下迷阵,用紫色细丝绞杀那些没有背景的才子,就是为了给你们那群平庸的子侄腾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