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带起的寒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峰侧头,后背紧贴着破碎的车轴猛地一蹬。横刀擦着颈皮掠过,剁在硬木梁上,出沉闷的劈砍声。
这一刀力道极重,刀身陷进木头三分,死士一抽竟然没能立刻拔出来。
陆峰顺势翻滚,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里没有枪,只有一片在翻车时飞溅出来的碎木。他手指力,将木尖死死攥在掌心,对着死士的脚踝狠狠扎了下去。
“噗哧”一声,碎木没入皮肉。
死士闷哼,身形微晃。陆峰没给他调整的机会,忍着胸腔里炸裂般的剧痛,合身撞在对方膝盖侧面。骨骼碎裂声在嘈杂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在那儿!”
街道两边的屋顶上,又有三个黑影跃下,手中的短弩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
陆峰没有起身,他像一只壁虎般贴着地面滑到了囚车的残骸后方。
“嗖!嗖!嗖!”
三枚弩箭呈品字形钉在他刚才躺着的位置,箭羽剧烈颤动。
禁卫军统领已经从落马的惊慌中反应过来,他嘶吼着拔出佩刀“护驾!斩杀刺客!”
街道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磨床。黑甲禁卫军与黑衣死士撞在一起,甲胄的碰撞声、利刃入肉声,以及战马受惊的嘶鸣交织成一片。
陆峰蜷缩在翻转的木梁阴影里,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
账本还在。
他借着不远处火把的余光,强忍着眩晕,翻开了怀里那叠厚重的纸页。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而是一份《大乾皇庄余田勘测疏》。
第一页上赫然写着青州平原,万顷良田,挂于‘长生观’名下。
往后翻去,密密麻麻的红字批注触目惊心。
“乾化三年,强纳陈家村地契一百零二份,反抗者十六户,皆以叛乱论处。”
“乾化五年,借修筑堤坝之名,围湖造田,所占三千顷,悉数入左相府私账。”
陆峰的手指在“左相府”三个字上停住。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这是在挖大乾的根基。林侍郎作为户部官员,显然是抓住了这根致命的绞索,才招致灭门之祸。
在那堆红字名单的最末端,陆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裴悯。
裴悯在名单旁留了一行极小的字“地利之争,实为夺嫡之资,圣上已知,却不可。”
陆峰合上账本,把它重新塞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这东西是烫手的红炭。
刚才禁卫军递进来的小瓷瓶还在他左手心里。他拨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
他没有喝。
“陛下让你活到明天早上。”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在大乾的权谋逻辑里,这瓶药可能不是救命的良药,而是让他能撑过最后审讯的虎狼之剂。
“在那边!”一名死士现了陆峰的藏身处,凌空跃起,长刀带起一片残影。
陆峰猛地抬头。
他没躲,反而迎着刀锋冲了出去。在现代特警的格斗术里,面对冷兵器,拉开距离往往意味着死亡,贴身才是生机。
他肩膀一沉,撞入死士的怀中,左手并指成刀,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喉结上。
死士眼球突起,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陆峰顺手夺过他手中的横刀,反手一抹。
血光溅在他脸上,温热且粘稠。
他抹了一把眼睛,看向远处的黑暗。
禁卫军虽然精锐,但在这窄巷里被床弩和死士伏击,阵型已乱。统领被两名高手缠住,自顾不暇。
更多穿着黑斗笠的人影正在从黑暗中汇聚,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
“左苍海……”陆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到了巷口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对方戴着青铜面具,虽然隔得很远,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漠然感,几乎要穿透夜色。
那是左相府的管家,厉行的亲信。
对方抬起了手。
巷弄两侧的民房顶上,再次出现了重型床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