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漾起身,转望向裴陟。
裴陟的心猛地一跳,几乎立刻想到了他初遇她的那一刻。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中,不甘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可有个温柔的声音阻止了他被迫迈向死亡的脚步。
那个声音柔柔地说:“文叔,不要埋他好不好?他好可怜。”
他红色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角白色的连衣裙。
可他没有一丝力气动弹,根本看不到她。
只能闻到空气中的一阵清香。
那是她的味道。
他在昏迷中,又数次闻到这股清香。
他浑浑噩噩地昏迷了许久,唯一的执念,是追寻那个总在雾中追寻不到的白衣女孩。
直到有一日,追寻着熟悉的香气,他在一阵哭泣声中清醒过来。
床边坐着一个哭泣的少女。
她哭得不能自已,边哭边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心事。
像一枝雨中的梨花,清纯皎洁,没有半分杂质。
又楚楚动人,让人想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安抚她。
他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忘了身上的伤痛。
眼里、心里,都被她占满。
她就是他混沌意识里,那唯一清晰的光。
他一眼沦陷。
……
电石火光间,裴陟已想了许多。
不禁暗忖江无漾是否也同他一样,想起了他们初遇时的情景,对他有了恻隐之心,所以才转头看他,肯与他说话了?
可这份期待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江无漾清冷的声音打碎,“裴司令。”
裴陟的心一下子寒透了气。
原本涌到嘴边的话悉数堵在喉咙里。
江无漾接着道:“我有事想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好。”裴陟脱口而出,生怕她改了主意,又不愿同他说话了。
他示意保姆抱着孩子先离开。
弘郎不愿意,踢着腿表示抗议,“我要找妈妈!”
江无漾垂眸,忍住了没往那边看。
林中一时安静下来。
不知为何,裴陟有种不祥的直觉,勉强笑道:“期期,什么事?”
江无漾望着他,漂亮的乌眸中,眸光平静而冷淡,“你若真对我有愧疚,便将弘郎留给我。可以吗?我会永远感激你。”
裴陟一听,这是想去父留子,心中又凉了大半截,猛地拔高了音调,“孩子没有父亲是不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男孩子,成长不能没有父亲的!”
心急之下,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江无漾后退一步避开。
裴陟眼神黯然了一瞬,意识到自己过于心急了,便止住了脚步。
方才他说的那些,江无漾听后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地道:“父亲的角色,会有人替代。你将孩子留给我,我会有办法将他好好抚养长大。”
裴陟脑中“轰”地一声,眸底染上一分猩红,粗声质问道:“你已经替弘郎物色好继父了?谁?陈霁明?”
他阴狠地笑了声,直直盯着江无漾:“你找一个,我便杀一个!不仅将那狗男人杀了,还将他全家都杀了!”
这语气和做派是如此的熟悉。
他威胁人时,便是这样的冷血暴力。
以前他威胁她时,也是用她的家人,甚至还用弘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