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陟冷着脸,一脸不耐烦地道:“我就是想问:我夫人以前那么疼孩子,现在连孩子都不理,到底是怎么想的?”
男人虽凶悍,语气却藏了丝连难以察觉的惶急。
柳疏影一笑,不慌不忙,用绢帕轻轻按了按唇角,轻柔地叹道:“这就是男人呀!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如此。永远不能与我们女人共情。”
裴陟深深皱眉。
这种不男不女真的懂女人么?
他抑制住想拔枪的冲动,喝道:“废话少说!直接说怎么办?老子没时间听你废话!”
柳疏影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将身子一扭,眼神里没半分惧意,反倒带着点悲悯,“裴司令,江大小姐出身高门,从小可是照名门淑女标准养大的。就您这一身杀伐气,说话像打雷,做事凭枪杆子,江大小姐是不会喜欢的。”
这话像钝刀,一下子精准地捅进裴陟的痛处,不禁令他恼羞成怒。
他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脸色倏然沉下去,眼神中射出杀意。
柳疏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欣赏着自己涂了粉色蔻丹的指甲,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我记得江小姐之前有个未婚夫的,跟江小姐郎才女貌,报纸上刊过他们的订婚宴。”
“够了!”裴陟那火气已难以压制,掏出枪来,乌黑的枪口直指柳疏影的眉心。
他扣住扳机,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十里地,“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废话连篇,老子就崩了你!”
柳疏影却不怕,他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撞进裴陟的眼底,那眼神里有失望,还有点嘲讽,“裴司令,我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江小姐平日与您说的话,您也是这样不过耳吧?”
裴陟僵住,手枪缓缓落下。
脑中想起,他一次又一次惹江无漾伤心的情景。
他向她道了许多次歉,下了许多次保证。
却总在不久之后再犯。
尤其是在山匪窝里找到她时,他的所作所为可以用没有人性来形容。
他记得她一直在默默流泪,唇都咬出血来了,却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过。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却不知珍惜,硬生生将她推走。
他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今日他是来求人的,不是杀人的。
柳疏影敢这样说话,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
方才那句“江小姐不喜欢你”,不正是他夜里翻来覆去想不通的事么?
他微眯了眯眼,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圈子!”
柳疏影将手绢一甩,道:“江大小姐,是天上明月,皎洁美丽,不染半分尘埃。而您,裴司令,是地上虎豹,一身凶性,走到哪都带着血味。您与江小姐本就不是一类人。所以她很难喜欢上您。”
裴陟脸色刹那间变黑,连耳根都泛了红。
可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做夫妻的这三年多,江无漾从未主动接近过他,都是他在求她垂怜。
这已说明了问题。
只是他不愿面对罢了。
柳疏影可不管他那愈来愈难看的脸色,自说自的,“你们做夫妻三年多,孩子都生了,她却做出抛夫弃子的行动,且誓不回头。可以想象,这三年多中,您令她多么失望。她的心早就寒透了。是什么事失望,想必您心中有数。”
见裴陟脸上浮出极度懊悔的神情,柳疏影“哼”了声,“我虽与司令相见没多久,可司令是什么脾性我已知晓了个大概。我想,您在家中,定也是个霸道蛮横,恣意妄为,极少为妻子考虑的人吧。”
他叹了口气,“其实,女子最想要的,不过是有个懂得疼人的丈夫。”
裴陟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又炸了,似乎也有满腹委屈想与人诉说,斥道:“我只有她一妻,从未有过其他女人,对婚姻忠贞不二,也从未打骂过她,她想要的都会满足,这不是疼人?”
“哎哟哟!”柳疏影撇了撇嘴,“以江大小姐的出身和样貌,随便嫁哪个男人,都会做到这样的!您倒当成对她的施舍了!听您说这话,我想问一句,您真的尊重她吗?”
裴陟想了想,自认为自己大致上是做到了尊重,不过见这柳疏影好似不大认同自己的想法,自己想法可能是有偏差,便瓮声瓮气地问:“你告诉我,如何算是尊重?”
柳疏影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进了家门,您就仅仅是个平凡男人,是江小姐的丈夫。你们是平等的。她不想做的事,不想说的话,您不能拿司令的身份和权势强迫她。不能欺骗她,更不能做让她厌烦的、受伤害的事。”
“您都做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