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起身太急,一下子踢到了椅子腿。
“哗啦”一声,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下属们从未见过他这般心虚失态,一时噤声,不知自己该作何态。
“期期,你怎么来了?”裴陟神色尴尬,不自在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说完,却觉自己那声音虚浮得像踩着棉花。
他在心内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操!他什么都没做,何必这般心虚!
他本就懊恼,那些舞女还不知趣,仍在台下抛着媚眼扭动着身躯。
没有眼力见的贱人!
裴陟猛地转头吼了句:“给老子停下!”
只是,不知为何,那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
下属们更是尴尬得不敢再去看司令,目光只好往下望去。
这一望,竟呆了。
不知何时,雅厅下处站了一名极年轻的小妇人。
小妇人气质端雅,生得明眸善睐,皓齿朱唇。
立在那里,连那些停下来的舞女都在目不转睛地端详她。
她分明没笑,眼波流转间,却水汽盈盈。
一双乌眸如两泓深不见底的墨泉,眼尾微微上挑,清澈的瞳光中藏着难以言说的妩媚,一望过来时,眸中的那汪水便似要漫出来。
那肌肤在灯底下泛着层淡淡的玉色,透着几分半透明的莹润,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般,颈侧的肌肤更是看得出的薄,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隐约能瞧见淡青色的血管,只远观便知,那片肌肤娇嫩无比。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带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静气,周遭的喧嚣都仿佛被她滤去了大半。
满室的喧哗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连方才觉得好听的西洋乐都显得十分聒噪。
那些看起来火辣的洋妞,被她一比,个个凶悍糙陋,粗壮黝黑,像刚从山洞里跑出来的山魈。
众人回过神来,见裴司令三步并作两步地从主位上下来,径直地走向小妇人。
这是,司令夫人?
沈静姝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她目光落在那些衣着暴露的舞女身上。
身上只有前面有点布料挡着,几乎要兜不住那丰满的胸脯,后面上下各有一根绳,整个背部和肥硕的臀部全露着。
地上还有一条不时蠕动的大蟒蛇。
蟒蛇上缠着铃铛,挂着少妇才穿的那种艳色薄纱,一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
方才,她还亲眼见到舞女把酒倒进那处给裴陟喝。
这场面已不是不正经可以形容的了。
她知道这些地方藏污纳垢,但不知竟是这样离谱。
没亲眼看见也就罢了。
此刻亲眼看到裴陟经常出入的是这种场合,跟无数这样的女人不清不楚,回家后再跟她亲热,她一时心内有种反胃的感觉。
那条蟒蛇给她的感觉更是怪异。
蟒蛇本是令人恐惧的猛兽,可他们将蟒蛇打扮成那般模样,她甚至怀疑他们要对蟒蛇做些什么。
想到此,她更觉裴陟又肮脏又邪恶。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欺她不记事,给她安排了假家人。
假家人还屡屡惹事,隔三差五,她就不得不做小伏低地去求他。
他明知这一切,却一直享受着这出好戏,看着她如此狼狈!
她好歹也是他孩子的亲生母亲,他怎能如此戏耍她?
他真的没有人性。
她以后,都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碰触!
见沈静姝那一言难尽的神情,裴陟脸色绿,头皮一阵麻,只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火急火燎地道:“期期,我本不想看的,他们硬要见识一下,我只好跟着看了两眼!我什么都没做!”
闻言,下属们个个惊住。
怎么,裴司令竟是个惧内的?
见沈静姝仍没有说话,神色变了又变,脸上似有一丝嫌恶,裴陟不由得后背一紧,像被人揪住往后扯了一把。
一时间手也不是脚也不是,僵在那里像个被戳破的纸人。
半瞬,他用很大的力气说道:“不信你可以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