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猛地喝止住儿媳:“别瞎说!不想要命了?”
竹亭中寂静了几秒,二嫂声音降了几度,不服气地道:“我上次求三妹给我家秀儿找个好人家,她一再推脱。现在慧儿这事我明白了,她是怕我们慧儿和秀儿找了好女婿,她在咱家说话不好使了!”
“她这就是在刻意压着慧儿和秀儿,不让她们接触上等男人!不是我说,我们家慧儿和秀儿那天分,至少也配当个督军夫人的!”
“说什么找男人不看重家世,她怎么小小年纪就跟了司令?哼,勾搭男人得了天大的好处,见到好的便要去勾两下,连侄女的男友都不放过!怪不得裴老夫人不喜欢她!这样的儿媳哪个婆婆能喜欢?”
沈夫人压低了声音,咬牙道:“你在我们面前说说便罢了,千万别跟别人抱怨!让司令知道了,咱们全家还有活头么?咱全家靠着谁生活,你是不是忘了?把你的嘴缝严实了,今天的话就当没说。慧儿冷静几天就好了,年纪还小呢,你们也别着急!”
二嫂哼了声,竹亭内好长时间无人说话。
……
沈静姝惊诧地怔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脑中“嗡嗡”直响。
久久才回过神来。
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亲人能说出来的话。
这样尖酸,刻薄,恶毒。
最令她难过的是,二嫂说出那些污蔑她的话,无论是母亲还是大嫂,都没有为她辩解的意思。
她们在意的,只是沈家会不会被连累。
至于她名声如何,她是如何想的,她们根本不在意。
她为家里的老老小小所付出的,也并没有人疼惜。
怎么会这样?
沈静姝的心仿佛被人挖空了。
从沈家出来,她去了公园,在那坐了许久。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嫂的对话。
她知道父母将两个哥哥看得更重,可此刻她觉得,父母根本已经不将她当做亲人、当做女儿来看了。
只是将她当做获取名利的工具。
有需要时,他们来求她办事,无需要时,他们根本不在意她过得如何。
只因她嫁了人,能给他们带来权势与利益,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就利欲熏心,那份不知足的贪欲把亲情吞没了吗?
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伤心,失望,震惊,落寞,种种复杂情绪一起涌来,沉坠坠地耗着她的心神,将她整个人掏得空空的。
她呆呆地坐在公园长椅上,望着远处的天空,一动不动。
廖瑛过来劝道:“夫人,这里有风,您换个地方吧!”
沈静姝怔怔地起身,“回吧。”
坐在汽车上,她神情不展,落寞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脑中在闪着这几年与娘家的过往。
她的童年、少年,连一张跟父母的合影都没有。
父母也从不提她小时候的事。
有时她问起,他们就说孩子多了,也没什么印象了,只是说她乖巧听话。
她生了病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却从未听父母说过让她去医院治一治。
她的丈夫也是如此,从未有过带她去治的想法。
导致她习以为常,稀里糊涂地过着,耽搁了治疗。
都说在这世上,女子不易,嫁了人的女子更不易。
她今日是真切体会到了。
不光是夫家吃人,娘家也吃人。
她失神地望着车窗外,脑中纷纷绪绪。
路边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抱着小狗,跟自己的父母走在一处。
女孩欢快地跟父母说着什么,父母笑容满面,宠溺地看着她。
这情景,让她忽然想起自己频繁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也有一只宠物狗。
还有面容模糊的“爸爸”“妈妈”。
她忽地坐直了身子,再次思索:她为什么总是做那个梦?
没去圣玛丽医院治疗前,她从未做过这等梦。
那真的只是梦么?
还是说,是她某些记忆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