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抿唇,笑意淡淡的,未达眼底:“谢谢姐姐祝福。”
在场的妇人们,除了沈静姝,其他人都是多年的熟识亲戚,好几年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沈静姝陪衬在这里,尽管跟她们搭不上话,却始终端方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被冷落的不悦,神色恬淡,静静听她们叙旧。
妇人们数起几个出嫁的姊妹各有几个儿孙,儿孙们有了什么去处,裴老夫人叹了口气,神色中带了伤色。
众人知道是为何,连忙安慰道:“过去的已过去,老夫人要往前看才好呢!司令才二十五,正年轻力壮,将来一定会儿孙满堂。”
有妇人便对沈静姝道:“夫人还不到二十,正是生了孩子好恢复的年纪。司令府男丁单薄,若子孙兴旺也让旁人少了觊觎之心。”
她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家族兴旺,必然要人丁旺盛才行,有人才有希望。
沈静姝只微笑道:“我知道了姨母。”
令一妇人道:“女人也不要亏了自己,若是为了绵延子嗣一个劲地生身子要用坏了。该为男人纳妾时就纳妾,既保证了人丁兴旺,还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裴老夫人满意地点,去看沈静姝,见她始终带着柔和的笑,脸色一分未变,静静等妇人们说完,才不徐不疾地道:“家中都是晋存说了算,我听他的。”
意思是,若要纳妾,你们去问裴陟,只要他同意我自然没意见。
可关键是,裴陟被狐媚子迷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纳妾的想法!
裴老夫人眼神瞬间变冷。
这个沈女真是软硬不吃,打太极的好手!
今日她组的这个劝说局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几个孩童坐不住了,保姆们带着他们去花园里玩。
裴凤示意沈静姝也同她一起去花园里走走。
孩子们在保姆和佣人的带领下,自四散开玩耍去了。
身旁没了外人,裴凤开门见山道:“晋存和韶棠的婚事是我父亲定下的。晋存很满意。晋存二十岁那年要去夷山基地带兵训练一年,在动身之前,两人就正式订婚了,打算等从夷山回来父亲授予他军衔后就完婚。”
听到这里,沈静姝心头微颤。
果然,裴凤说出来的是她最不愿相信的事实:“结果,晋存从南方带回了你,一回来就退了婚,授意崔家将韶棠嫁到了遥远的辽州。”
裴凤苦笑了一下:“男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凉薄。爱的时候那样热烈,不爱的时候又那么无情。”
沈静姝神情严肃,凝思着,没有说话。
裴凤却继续道:“韶棠的丈夫去年过世了,她没有子女,在艾家无立足之地,有回虞市的想法。她是个宽宏大气的女子,被人横刀夺爱,日子过得不顺,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言谈间反而都是对过往美好的回忆。”
“横刀夺爱”四个字像针一般扎在沈静姝的耳膜上,她的心都颤了几颤。
她干涉了别人的人生,并且导致别人过得不好。
裴凤见她那模样,从心底冷嗤了声,暗道:真会装模作样,这娇媚样子装给谁看呢。可恨的是,晋存就是吃这一套。
她道:“我知道你身子弱,剖腹产伤了元气不能立即生育。可裴家情况你也知道,我的父兄和两个侄子都在四年前被叛党所害,只剩了晋存一人,子嗣是最紧迫的事。晋存很欣赏韶棠的大气宽和,对她也一直有愧疚之心。若能让晋存和韶棠再续前缘,一则是弥补了对韶棠的亏欠,二则是可以分担你的压力,让裴氏人丁尽快兴旺起来。你意见如何?”
沈静姝抬眸,轻声问:“是晋存的意思吗?”
裴凤轻嗤,反问道:“怎么,晋存有这意思,你回去还要同他闹么?”
沈静姝默然,定定看着前方,黑白分明的瞳仁像蒙了层薄雾,倒映着小径两旁摇曳的小花。
唯有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微微颤动,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生疼惜。
裴凤极厌恶她这矫揉造作的娇媚样儿,口中说出的话更冷了:“你出身卑微,靠抢夺别人未婚夫当上司令夫人已是天大的恩赐了,人还是知足得好。现在你不能生育,我弟弟想娶平妻你还想阻拦不成?男人今日跟你山盟海誓,明日就能对你弃若敝履。你没有得力娘家做依靠,若是一意孤行,将所有人都得罪了,将来你失宠时,所有人都想对你们除之而后快,到时候,那便是你们沈家一个也逃不掉。”
这话虽是威胁与恐吓,可其中利害沈静姝心知肚明。
历来皇室贵族、高门大户的婚姻,都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意愿,更多的是为平衡各方利益所达成的联姻罢了。
今日婆婆和大姑姐破天荒叫上她,循序渐进,最终目的就是告诉她,她们想让裴陟娶崔韶棠作平妻,并且让她笑着接受。
她没有与她们谈判的砝码。
虽然现在裴陟对她还算宠爱,但她不能只看眼前。
色衰而爱驰的那日,说远,也不会太远。
司令府中,除了裴陟,便是婆婆和姑姐的话分量最重。
想要在被裴陟冷落后自保,一定不能跟姑婆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