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适用,无外乎加深尴尬的程度。温斐不会主动找他搭话,可展逐颜却未受限制。
“你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以前的也行……”温斐比他矮上几厘米,展逐颜与他搭话时,眼睑会往下微微垂着,以便更好地捕捉温斐的表情。
旁人这样会显得眼眸如刀,可他这样做的时候,却总能晕散出无尽温柔。
这样的展逐颜是不加掩饰的,他不需要再顾及任何人,也不需要再装模作样。自从温斐死过一次以后,他便恨透了那样隐忍不的自己,恨不得将一颗心脏都挖出来,袒露在温斐面前。
“想做的事么?”温斐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本来没准备回答的,却在看见展逐颜眸中的专注神色时,鬼使神差地说了真话:“想站在高处,身边站着我爱的人。”
他话音刚落,展逐颜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往高处跑去。
森林里树木丛杂,温斐跟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虽不至于跌倒,却总有种无处着落的感觉。
他想要甩开,可展逐颜的手握得很紧,根本容不得他逃脱。
终于,展逐颜带着他来到了一个稍高点的山坡上。艾莱号的智能虽然沉睡了,但还能当做储藏空间用。
展逐颜从里头拿了自己的五星勋章来,不由分说地别在了温斐胸前。
再一晃眼,他又将自己的白色军帽拿了出来,扣在温斐头上。
温斐捉起衣襟来看那勋章,他知晓这是展逐颜专有的荣誉,其他人想尽办法估计都够不到,他却随随便便取来戴在了自己身上。
展逐颜给他打扮完毕,便拢着手对着苍翠群山喊:“温斐是亚特兰斯最厉害的军官!”
他喊得中气十足,眼里也尽是笑意。
温斐忙去拉他手,对他说:“你小点声……”
展逐颜却没管,又是一句:“整个银河系都没人能比得上他!”
“展逐颜!”温斐看他越说越离谱,生怕下一秒他能把地图画到全宇宙去,忙喝止他。
展逐颜总算停了,不再喊,只转过头来对着温斐,认真又专注地说道:“他也是我展逐颜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最爱的人。”
温斐的心微微颤了一颤,也不知是被展逐颜那双眼给蛊惑的,还是被他那专注神情给诱导的。
按他的脾气,应该将展逐颜一推,把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他现在戴着勋章与军帽,他好似又成了当年最骄傲自满的温斐,他情不自禁地挺直脊梁,像一个真正的军人一样挺地站着。
展逐颜对他说的爱,于他而言也不是弥补或施舍,只是他想要便要,想不要就不要的东西,他有选择的权利。
看他并未反感,展逐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问温斐:“阿斐,你想开飞船么?”
温斐以为他要凭空变出一艘来,正疑惑着,也就顾不得计较那个对他而言过分亲昵的称呼。
他刚点头,展逐颜就凑过来,将他往背后一背,带着他往山坡下疯跑。
“走咯,飞咯!”展逐颜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半点不费力地背着温斐跑起来。
林木稀疏处就是他们的航道,一路过去凭虚御风,倒好似真成了驰骋星域的将士。
展逐颜的肩膀宽厚坚实,牢牢抵着温斐的腹部。
温斐看不到展逐颜的脸,可展逐颜的温柔,却让他难以自制地想起了金悦。
金悦或是展逐颜,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死过,活过,陪着自己走过漫长的牢狱生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跟自己苟且偷生。
他那时也是人不是神。
若没有他,温斐的日子并不会比现在好过多少,或者直接死在里头也说不定。
然后他们就一起死了,君埋泉下泥销骨,再看着他们的仇敌肆意张扬,享尽太平。
展逐颜并不知道温斐现在在想什么,他只是竭尽全力地托举着他,虔诚得仿佛只要温斐一句话,他都能让温斐踩到他头上去。
展逐颜本就爱温斐胜过一切,岁岁如此,日日如昔。
哪怕温斐被践踏成一条狗,他也会陪着他。
温斐永远不会低入尘埃,因为他在他身下,还有一个展逐颜垫着。
他有多卑微,展逐颜就有多卑微。
展逐颜有多高贵,他就有多高贵。
慢慢的,展逐颜的步伐慢了下来,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温斐,他只是一边平复着稍显紊乱的呼吸,一边问了温斐一句:“阿斐,你恨我吗?”
恨么?温斐被他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