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树依旧挺拔,树脚垒了个小土堆,插了块无字石碑。
唐音左眼还肿着,看不清,幸好耳朵结痂了,没再流血,她指了西厢房的门,“快走快走,我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许知州瘪了瘪嘴,捂着肚子直叫唤疼,“这一群老弱病残怎么走?往阎罗殿走?往酆都城走?”
唐音看了眼水缸里的倒影,被自己的形象吓了一跳,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副墨镜,遮了眼睛后,气势陡然一变,恶狠狠道:“狗崽子,你骂谁老弱病残呢?”
“别别别。”许知州摆摆手,觑了一眼,“你没那大脸,顶多占个老。”
唐音给了他一个暴栗,扯到伤口疼得呲了呲牙,“你是哪家的俏公子,哭哭啼啼的讨人嫌。”
“你!”许知州怄气,这时候乌启山抽搐了一下,他顿时脸色大变,没心思斗嘴了。
“咳咳咳。”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顶着个光头,拿着笤帚,脚步蹒跚。
“东厢房塌了,只有西厢房能住。”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卷过一阵腐朽的臭味。
兰愿极不情愿地摇了摇气球。
“齐班主。”叶清影沉声道。
其余人具是一惊,是那个在门口突然发难的齐班主,大辫子呢?瓜皮帽呢?怎么突然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齐班主抬了抬头,脸颊凹陷,眼圈乌黑,没搭理她,嘟嘟囔囔地扫起了地。
“官人,你回来了么天下已然太平,特地解甲归田”
他嘶声唱了句戏,根本不着调,词也吐不清,反反复复就只会这么几句。
眼睫毛上落了雪,转瞬便融化,成了滞坠的水珠,不大会儿,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齐班主挨着墓碑歇息,扫了扫上面的雪,转过头说道:“今年雪下得早,西厢房的衣柜里有多的棉被。”
他的嗓子如灌风后的破铜锣,咿咿呀呀地唱些难听的词调。
“多谢。”南禺轻声道。
西厢房里灰尘很重,塑料模特基本都断成了几截,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大木箱子上贴了封条,日期标注的是民国十二年八月。
“十二年?”唐音揭开封条,里面装满了发黄的戏服,还有些脏兮兮的散碎珠子,房间里其他值钱的玩意儿都被洗劫一空。
叶清影直接将床上的床单被罩全部扯下来垫地上,又抱了几床比较干净的换上,依次发了治伤的药膏,便一言不发地阖眼打坐。
兰愿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有很多趣事想要聊,可惜没了舌头,吐字格外艰难。
南禺给乌启山把完脉,旁边蹲了个眼睛湿漉漉的小忠犬。
“老祖宗,怎么样了?”许知州着急地凑过去。
“阿影下手极有分寸,手臂骨折了,一会儿就能醒。”南禺轻声道。
不过,老祖宗?她挑了挑眉,对这个新来的称呼很不理解,便说了自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