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兀自敛眸,羽睫微颤,持杯盏久久不言,肩上倏地一沉,她被温热惊了神。
冯嫽眉目沉静,跪坐着,用刀将矮几上的羊肉分成适口的长条,取了一块放进她碗里,轻声唤了句:“殿下。”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耳鬓私语。
解忧抿了下唇角,愣神许久才放开。
传杯弄盏之际,清醒的汉使者所剩无几,狂王撂下酒杯,如鹰隼一般的眼眸里,是不可一世的狂妄,还真应了人如其表这词。
匈奴夫人冷哼一声,乜斜着眼,将嫌恶都摆明面上了。
解忧步步为营,以前尚且势均力敌,而终是抵不过狂王的匈奴血脉,局势尽朝一边倒去。
也不知是不是酒气熏了眼,狂王动作愈发放肆,主帐里充斥着女子娇笑。
直到侍女顺势躺倒,解忧缓缓闭上眼,想起方才的触碰,胃里一阵翻涌。
冯嫽斟了一杯清水,握紧了她冰凉的手,轻声道:“殿下,帐外牧草新长了一茬。”
听闻此言,解忧目光闪烁,呢喃道:“是了,是了”
“总待在毡帐里容易郁结,殿下也该出去走走了。”冯嫽捏了捏她的掌心,暖烘烘的,滚烫到心间。
解忧怔怔地盯着她,颤声道:“阿嫽与我一同吗?”
冯嫽表情有一瞬间的滞涩,但很快便压下去了,唇角噙着一抹笑,“阿嫽永远常伴殿下左右。”
“那就好,那就好”解忧喃喃重复道。
长安故城,暮春三月,等来一场杏花春雨,而西域的复苏总是迟些,今晨的牧草还凝着霜雪。
解忧知晓,归家之日近在咫尺。
汉使者献上天子贺礼,中庭堆满了茶叶、丝绸和布匹,旨在与乌孙世代修好。
狂王举杯大笑,寒光乍现,琉璃盏却应声而碎。
“刺客!抓刺客!”
“快走!”
再揭一次伤疤,解忧已心力交瘁,“狂王虽昏庸,但徒有一身蛮力,我与阿嫽挑选的护卫不敌,均被他斩与刀下。”
冯嫽失神道:“刺杀未果,被囚困于赤谷城。”
解忧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喜色,焦急地握紧她的肩,“你忆起来了?”
“不、不是我只是碰巧读了几本书。”冯嫽被吓得腿软,偏过头眸光躲闪。
“呵”解忧淡淡自嘲一笑,松开了手。
赤谷城外,有一片瘴林,干涸的湖泊上,架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桥。
马蹄声由远及近,追兵紧追不舍,但随行的护卫都死光了,喘息着挣扎至此的,也因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冯嫽衣衫染血,肩胛中了一箭,但怀中紧紧护着的解忧却只是狼狈了些。
“阿嫽。”解忧捏紧她的衣襟,面色苦楚。
“站住!”
“给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