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泪眼朦胧,朝着冯嫽的方向一步步靠近,却因着对方眼里的胆怯生生停住了脚步,她捏紧了指节,默默站了一会儿,轻言轻语道:“阿嫽”
这一声情真意切,幽怨婉转,听得许知州鼻酸,濡湿了袖口衣衫。
冯嫽咬着下唇,一张小脸煞白,磕磕绊绊道:“我不是”
尽管这一路坎坷,不断刷新她的世界观,但眼前飘着这千年古人,饶是见惯了风浪的冯老板,也做不到淡定从容。
唐音听得心肝儿疼,偏过头对着蔺青狞笑了一下。
蔺青:“”
又过了好一阵,解忧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无力地垂落身侧,沉静的眼眸里盛装着萧瑟与凄楚。
南禺耗费了过多心神,阖眼养神,已无力过问。
她是冯嫽,也非冯嫽。
解忧抬眸,喉间干涩,坚定道:“你是。”
这一刻,被她悠悠目光里的痛楚所惑,冯嫽动了动唇,胸口像哽住了,竟也说不出更伤人的话。
若是换个无名的游魂,天罪恐怕早已迫不及待了。
但解忧偏偏是南禺故人,叶清影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动手。
叶清影不动声色地护住冯嫽,问道:“后来如何了?她又是怎么死的?”
冯嫽有一瞬间的恍惚,人就完好无缺地站着,眼前众人偏在论及自己生死,多么荒谬离奇。
解忧深深地瞧了她一眼,“甘露元年,我谋与阿嫽击杀乌孙王。”
她唇边尽是苦涩,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敦煌也从沃野千里变成苍茫大漠。
当年的场景,她不敢忘,不能忘。
毡帐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解忧与匈奴公主关系剑拔弩张。
狂王坐于主位,苍髯如戟,举起一盏琉璃杯,朗声道:“长安距此千里,使者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游牧民族的狂野在酒量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汉使者醉眼朦胧,脸红到脖子根了,仍强撑着一股气,“多、多谢王款待”
接连饮酒,狂王脸不红气不喘,为维持那丁点儿可怜的诚意,眯着眼拍了拍解忧的手背。
解忧身子一僵,就着杯盏,舔舐了一口,浑浊的酒液入侵,撕扯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此去经年,她也曾嗜酒如命。
楚王府式微,却不缺半盅清酒,色泽清亮,入口回甘,成了她闲暇时消遣的好东西。
但自从离了长安,她便不爱这滋味了。
乌孙人粗犷,酿的酒烈得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