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情人后说话总带刺,但傅斯然听着竟觉得,怎么样都比没有反应好。
他说:“我觉得痛。”
要帮楚决贴创可贴,后者往后撤了一步:“那是你的事。”
楚决并不知道傅斯然的好奇心和耐心何时才能殆尽,他只盼着尽早,否则,那点没完全掐灭的心思再长起来,就又要随风一吹,就让他浑身上下都痛。
傅斯然无可奈何。只好看着楚演员用他受着伤的手吃东西。
他这人其实多少有点奇怪的洁癖,看不得伤口漏在外头,却也不愿挪开眼睛。只好一门心思把目光放在楚决那张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脸上。
真好看,甚至,仿佛比以前更好看了。
楚决其实不太习惯被傅斯然盯着看,大部分时间里傅总也没有那样的兴致。他们见面往往需要楚决有些服务精神,琢磨怎么吸引金主的目光。
但他一走了之,自然不再考虑这些,权当在参加路演,万人瞩目,他理所当然地接着吃他的晚饭。
“我家没什么东西。”楚决把盒子收拾好,“套子应该还有,润滑剂不一定。”
傅斯然答:“不急。”
他根本也不是来做的,用这个借口,也只是想见楚决一面。这种在意来得莫名其妙,说出口时已经不像他。
傅少爷边上楚决待客给倒的水一点都没喝,楚决看了一眼,问:“还喝吗?”
傅斯然摇摇头,问了句别的:“你房间里有没有投影仪?”
这地方傅总确实是第一次来。实际上楚决对前金主在他家感到很不舒服,这难免有点太亲密了。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一桩生意,而参杂一些亲密的暧昧关系。
楚决说:“没有,只有客厅放了电视。”
“我希望我们可以用客房。”他补了一句,“主卧没有能换的床单。”
他自觉自己应该做得足够好,不带情绪,或许显得有点刻意,但他仍未完全脱敏,尚在恢复中,就不应该苛责自己。
而傅斯然轻轻巧巧把盒子丢进垃圾桶,问:“可以陪我看电影吗?”
傅总精英教育长大,他们家每次新年节目是真的雷打不动地去维也纳听音乐会,主要是他奶奶很喜欢。他爸和他妈没什么喜好,他本人小时候学钢琴,考完英皇演奏级就再也没碰过,说听不听得懂,能听懂,但其实真没什么热爱。
电影看得更少,有,但不多。他在波士顿上学时倒乐此不疲地拿着自己学生证去捡剧院或音乐厅开场前便宜的捡漏票。总的来说,在影视艺术前,是一个可以在外行前很像样子,内行说几句就能看出他懂一点但心不在焉的素养。
楚决并不知道傅总有这样的雅兴,他清楚得很,这人管理娱乐公司,考虑最多的还是投资和回本的最简单关系,此时问:“是傅氏要投哪个导演的作品吗?”
傅斯然讲:“不,只是想看电影了。”
楚决让他请便。
于是晚上八点,他们在看穆赫兰道。
大卫林奇的镜头语言细致阴郁,悬疑片气氛烘托得很好,这部片剪辑得又刻意蒙太奇,两位女主的脸支离破碎地闪现又消失。
这部片楚决当然看过,他半路出家,那段时间里,什么都在恶补,什么都看过。此刻看着,没什么心情分析,竟然在纷乱里有了困意。
难得想起那些时候,出租屋昏暗的灯光,边上扔掉的食米线包装,和他妈妈的电话。
那是他的蒙太奇。
傅斯然真对林奇没什么好感,他讨厌这人故弄玄虚,主要仍然在看楚决。人原本背挺得笔直,渐渐往后陷入沙里,睫毛微微颤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动得越来越慢。
或许是他们之间鲜少有如此浪费时间的温情时刻,也或许是穆赫兰道激起楚决一些更年少时的回忆,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取消防御机制一般,陷入了浅眠里。
傅斯然把电视声音关了,从楚决明显不想让他进入的主卧逛了一圈,找到了块毯子,给他披上。
难得看到他入睡的样子。楚决闭眼时,看不到他总是冷淡的眼神,上翘的眼尾便带了一丝勾人。
傅斯然突然莫名其妙地有种拉过另一边毯子,和他一起躺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