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书砚垂下眼眸,手中安抚着烛缇幼崽,轻声说,“你会趁这个机会,报你父亲的仇吗?”
……
薄书砚杀了他的父亲。杀了宿时生物意义上的亲生父亲。
如果薄书砚知道他在父亲的“庇佑”下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也许薄书砚今日也不会说出这番话。
宿时的童年是在居无定所的漂泊中存活的。他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居然有个爹。小时候倒是有个心善的干娘将他捡回家,把他养到长出乳牙的年纪就没了。
干娘是他们那一片村子里比较年轻的女魔,眼睛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从前谈过一个帅气英俊的魔,可惜被征走打仗去了,再没音讯,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干娘等了好久,也去战场上找过,没找到,回来伤心了两天,转头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村里人说她心上魔修为都没她高,被魔尊征去开疆拓土,怕不是已经被当成炮灰,被人族扎成筛子了。
娘亲捏着咔咔响的拳头,当场把那魔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求饶,连说一千遍阿玉天下第一,从天黑说到天亮,把嘴皮子磨破了,这才说完。
她脾气很辣,修为也高,自那以后村子里没有谁敢惹她,路上看见容貌俊俏的魔也要嬉笑调戏两句,只是那些魔都打不过她,只好涨红着脸躲开,这时候娘亲就会哈哈大笑着牵起他回家,让他以后别学她这般蛮横做派。
当真喜欢的话,是要真心以待的。
后来当那些被调戏过的年轻小魔真的带着全身家当上门求娶了,娘亲却一个也没接,通通轰了出去。
那些年轻小魔眼巴巴地看着他娘亲,亲昵地叫她晚晚,说他们嫁晚晚也成,娘亲轰魔轰得更厉害了。
宿时问过娘亲为什么不接受,是不喜欢吗,娘亲甩了甩尾巴,嘻嘻笑道,当然不喜欢啊。
要是喜欢,她肯定就直接抢回来了。末了还要补一句不要学她,正经魔求爱不这样。
正经魔求爱,可是要给出多多的心意,爱他护他,不准任何人诋毁他,轻蔑他的。
宿时很喜欢干娘脸上的胎记,那片胎记泛着淡淡的红,很干净,会在干娘笑起来时弯成一小块红色的月牙,那片淡红色的月牙如点睛之笔一样,让干娘的笑看起来很生动。他知道干娘不是他亲娘,他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但无所谓。
宿时关于童年的记忆不多,这是一个。他还记得娘亲死的那天他在外面追着野狗玩,一不小心追到了郊外,抬头看见周围景色极其陌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他强压着心慌四处乱转,跌跌撞撞地走到天黑,这才看到熟悉的路口,心上的大石头落了地,他正要冲进家门,看见一个不认识的陌生魔族捂着滴血的胸口走出来,嘴里不干净地骂着什么。
一柄染了血的短刀被丢在地上,短刀的刀柄是他亲自用洗干净的黑布缠好的,现下沾了血,颜色更深。
他怔怔地转头,透过没关的木门,看见娘亲倒在血泊里,眼睛极恨极恨地睁着,喉间被割了一大个口子,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
后来的事情宿时倒是不太记得了,他只知道原来还有比自己娘亲还厉害的魔,那魔看上了他娘亲,不过强抢未遂,自己还受了不轻的伤。
魔族天性如此,喜欢的就抢,抢不到就毁,大概是嫌猎物挣扎得太厉害,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太过丢人,气急败坏之下下了死手。
那个魔最后也没走出这里,宿时有点庆幸娘亲教过自己怎么用刀,就是那些曾经上来求嫁的魔有些烦,把他刻意留着一口气的陌生魔族捅成了蜂窝。
宿时丢了刀,想骂魔,这样他怎么让娘亲瞑目?可惜他喉咙里堵满了腥甜的沙砾,骂不出来。不过那些魔看着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宿时勉强原谅了他们。
宿时继承了娘亲优异的心态,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是没人要的杂种,只来得及伤心了两天,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因为……人魔的战争激化了。整个村的青壮力都被征了去,连同粮食也不放过,老弱病残留在这里,饿死的饿死,逃离的逃离,自然也没人顾得上他这个刚死了娘亲的幼魔。
第18章
那几个曾经上门求嫁晚晚的魔族倒是想将他带到身边,只是他们这些修为低微的魔也得去为魔尊开疆拓土的宏图伟业献身,哪里还能顾得上一只幼魔。
宿时拒绝了,谢过他们的好意。他又不是没有流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