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怨气在此处酵了成千上万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清除,也便成了千古以来鲜少有人踏足的无人之地。
除了凡人和修为弱的人进来会被怨气蚕食至死外,其余那些稍微有一点修为傍身的修士进来除了被困良久之外并不会丧命,这些地缚灵不伤人,只保持着死时的惨状,除了夜半听鬼哭和看见死灵游荡有些渗人外,并无什么令人恐惧的地方。
宿时想不明白。
薄书砚的情况究竟特殊成什么样,才会有在鬼境中丧命的可能。
但他如今已经无心管薄书砚的身上究竟生什么事了。
汹涌的魔气毫无保留地席卷整个鬼境,用最原始最暴力最费力不讨好的方式吞噬着遮挡视野影响寻人的怨气,短时间内巨量魔气冲刷过的地方短暂地形成了怨气真空期,就连林暮歌躲到天上的灵气轨迹也能清晰可见。
宿时眼瞳泛起猩红,神识无限往外扩张,即使脑中泛起剧痛也丝毫不停歇。
直到无限外扩的神识忽地触碰到了一股还未完全消散的锋锐灵气。
宿时猝然抬眸。
那股灵气几乎快要被怨气蚕食干净,看形状和坚韧锋利程度,应当是静静夹在指尖蓄势待的一片剑气,只不过后来被人收了回去。
从方才他威胁薄书砚起到现在并未过去多久,在大量蚕食灵气的怨气手中仍能留下痕迹,想来是因为剑气主人注入了不少精纯灵气,就为了有把握在最危急的时刻出手,救下一个无辜被牵连的好友。
……薄书砚不是没有出手。
他也在赌。赌宿时只为逼他现身,不会当真下死手,赌长剑嵌入林暮歌颈间血肉之前,会自己停下。
宿时猛然朝灵气最后消散的地方冲去。
第13章
烛缇幼崽不放心,它在乾坤袖里无法感知到薄书砚的身体情况,便想钻出来守着薄书砚。
但薄书砚没让它出来。
烛缇幼崽沮丧地趴在乾坤袖的角落。
在鬼境内隐藏行踪不是什么难事,但在宿时不计代价地清除怨气的情况下,那便不好说了。
天歌剑短时间内不能再用,薄书砚会选择暂避锋芒也有这个原因。他目前状态不佳对上宿时,也只会在他面前露出疲态,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宿时也进来了,大费周章非要找到他,躲下去便已不是最佳选择。
服药后薄书砚又缓了一会,此时已无方才颓靡之态,他去乾坤袖里摸出几粒青色丹药,途中还被里边的小兽四爪抱住乱拱乱蹭,烛缇幼崽舔吧舔吧薄书砚的手背,觉他的体温还是烫得惊人,于是连尾巴都缠卷在了薄书砚手腕上,可怜巴巴地试图和薄书砚一起出去。
可惜最后还是被乾坤袖的禁制挡在了里面,吧唧一声摔了回去,气成了一只泪汪汪的扁扁小崽。
薄书砚吃了两粒青色丹药。那是专门用于应对突状况的急救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补充灵气,并且压制体内疼痛。
薄书砚站在房檐上,舒展了一下酸痛逐渐消下去的肢体。他感受到体内逐步攀升的境界,微微垂下眼眸来。
还是有修为傍身的时候才让人安心。
他还是不习惯那副柔弱到甚至需要让一只还没成年的幼崽照顾的身体。
整个鬼境的怨气不是宿时短时间内能全部清除的,但即便如此,在魔气不要命般的吞噬之下,城中浓郁的灰雾如今都稀薄不少,整座城仿佛都亮了,四下的摊位和建筑依稀能看见纹理与细节。
薄书砚负手立于城中最高的屋脊上,看着四通八达的小巷里逐渐被魔气填满,最后通通汇聚向他所在的方位。
汹涌而来的魔气逐渐形成一个高大的魔族身影,那人仰起头来,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