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便是魏慈。
她旁边依着的,是一脸困倦的谭霜,对面是端坐着的梁燕声。
半年前,三人启程来汴京,一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到了哪个地方,便下船游览一番,日子过得倒是十分恣意,几乎看遍了半片河山,一直走了半年,三人才到了汴京城。
在汴京城租住了半个月,好歹玩遍吃遍了,这才琢磨着买个宅子落脚。
魏慈算算手中银钱,虽有个一千多两,到底汴京大,居不易,看来看去,看到了外城。
被燕声知道,第二日就带着魏慈和谭霜看了这处宅子,见二人眼中都是惊艳之色,当即定了下来,过契时写在了谭霜名下。
母女二人都被他着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惊呆了,等反应过来,燕声已收拾好了包袱,叫来了马车,催母女二人上车。
谭霜回过神来,多番推让,叫燕声退掉,都被他挡了回去。
魏慈惊讶过后,倒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她这个女婿,实在是她女儿命里修来的。
长得好,又顶事,又疼她,眼珠子哪一日不挂在她身上,家里又没旁人,跟着她们娘儿俩过活,不用叫小霜儿去讨婆母公公欢心。
如今,连财力也颇丰。
虽然身世有些坎坷,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算什么。
就她女儿是个愚木头,女婿都要不顾脸面黏着她了,她还巴巴儿地去问人家日后要去哪儿,怎么打算,这不是撵人走么?
好在是她装聋作哑拦下来,又在路上细细查验了他的人品行事,越法地满意。
再看女儿,并不是没有一丝好感,只是性子太木,在男女之事上不开窍。
可这样的好事,若是等到开窍那天,说不得还等着她。
魏慈为了寻找女,走遍不少地方,并不是那等矫揉短视,端着矜持的愚妇人,时下好女婿可难找,甚至有些人家为了女儿嫁个好人家,恨不得置办千金嫁妆。
因此等女儿过了笄礼,她便找来燕声,一番旁敲侧击,最后更是直言问出口,你到底对我家女儿有没有心思?
燕声纵是天生性子冷淡品性自持,也被魏慈问得面红耳赤,最后闭着眼睛点了头。
魏慈便直言道:
“不瞒你说,我见你品行端正,又对霜儿和我有恩,霜儿的爹爹早逝,如今她已经及笄,是出阁的年纪,也不好总和你没名没份地搅和在一起,你若担得起这个责任,我便将霜儿许配给你,咱们先过了定,到汴京了,再成亲;
若你没这个心思,那咱们到下个渡口便趁早分开,别耽误了各自的名声,我好给霜儿寻个好郎君,将来有个依靠。”
燕声本来面上赤红,听到魏慈后半句话,登时脸色大变,抬头一字一句道:
“夫人何故要与她寻郎君,我早已心定于她,霜霜性子单纯执拗,我日盼夜想,只想早日与她成亲,生生世世,死生不负,只她不懂,我不过想等她明白。夫人该知道,我母亲既已亡故,生父更是如同无物,天上地下,我只有霜霜一人,若让她另嫁他人,便是剜我的心,我是断不会允的。”
魏慈吓了一跳,手中杯盏不觉摔落地上。
好半天,才回过神,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神色晦暗的梁燕声。
只见她平日以为腼腆内向,不善言辞的人,如今活脱脱一个夜罗刹,哪有那明月清风的样子。
好像若是她真的将霜儿嫁给别人,他就会扑上来,活吃了她。
魏慈咽了咽口水,“哦……哦。”
倒是,倒是能看清他的真心罢,不过若是霜儿……
她倒是瞧得出霜儿对这人是有些情愫的,性子也不是那等三心二意的,只是怕这辈子太长,万一霜儿哪日不喜欢他了……
罢了,将来事,将来说,至少,他能护得住霜儿就好。
她一清嗓子,又端回了丈母娘的架势,重新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
“我明白了,那这门亲事,我便替霜儿定下了;改明儿,你把你的庚帖拿来,我也找人替霜儿写一份庚帖,给你们交换了庚帖,先定下来。”
梁燕声又恢复了那副守礼的模样,只是说出的内容又惊了魏慈一跳:“何须旁人,我便可以写。”
实在是大言不惭,庚帖没有同辈写的道理,更没有未来的夫婿替女子代谢的道理。
只是魏慈如今不敢惹他,只好答应了。
到第二日,魏慈和燕声既然通过气,就将谭霜唤过她的屋子,道,
“霜儿,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我想为你和燕声许下亲事,先过了定,到了汴京,安顿下来,再成亲,你如何想?”
谭霜正吃着茶,闻言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来,脸上涨得通红,急道:
“娘,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魏慈拍拍女儿的背,又给她擦了擦嘴,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应该的?”
谭霜“蹭”一下站起身,
“您这是乱来,我,我还小呢,况且,燕声也不定就喜欢我,您这样做,若是他没那个心思,日后教我们怎么相处?”
“怎么还小,你瞧瞧现下哪家不是十二三就给家里的小娘子相看人家,到及笄就定下来,你如今也过了及笄了,不早定下来,像那些十五六还没有着落的,现成再去相看,哪儿有好的郎君等着,都是些三残五缺的,你听娘的话,定下来有不是就成亲的了,还得过十五才成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