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多年未见,谭霜跪在爹爹坟前,摆上了他爱吃的菜肴,给他烧纸钱。
“爹爹,霜儿来看你了。”
魏慈怔愣地看着谭大夫的墓碑,思绪散开,阔别已久,早就物是人非了。
她不知以何种心绪面对他。
等将来下去了,再好好同他分说吧。
谭霜衷心地双手合十,默默给谭大夫磕了三个响头,心中生歉,
“爹,我要带着娘去汴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您。”
燕声看着母女二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倒了杯酒水,洒在墓碑前。
冥冥重泉哭不闻,潇潇暮雨人归去。
生死之隔,不知九泉之下,谭大夫能不能听到她们的哀悼。
祭拜完后,三人一道下了山,并没有在村里过夜,乘着马车往县城里去了。
到县城里,谭霜谢过那两位衙役,又各自赠了一两银子的车马费,劳他们辛苦跑一趟,替自己撑腰。
事既已了,他们现在客栈住了一夜。
第二日,还是魏慈想得周到,又请章虞候帮燕声落了户籍,这才辞过他,坐上了往汴京城方向的船只。
……
半年后,汴京城。
汴京自古繁华,雅俗共济,红楼绿瓦,雕檐瓦舍之处,有达官显贵,豪富子弟络绎不绝,秦楼楚馆,花娘行首,红袖招摇,端得是醉生梦死,恨不能一梦浮生过。
然又有那凡间烟火处,倚着玉带蜿蜒的汴河水岸,街巷坊市,酒肆茶楼,也站着平头百姓,市井小民,为着碎银几两,忙忙碌碌。东街卖吆喝,西市挑筐箩,挣过一日光阴,上灯时领着家小妻儿,往夜市里凑凑热闹,买得三两串糖葫芦,一朵堆绢花,哄得十分笑,又是别样滋味。
转过热闹地马行街,往前走个百米,有条曲炀街,街头一折进去,就是人说的童家巷子。
这巷子位子好,巷口宽,离马行街又近,又算半个明巷,车架进得来,又不是在曲炀街上,不必听那车驾行人的吵闹声,然而租金可不便宜,更别说是买价了。
童家巷子口,此时站着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这妇人身上身着罗衣,头戴两朵金花簪,瞧着家中颇有家资。
然而,偏她爱东家说闲,西家嚼嘴,明明养着财气,却削尖脸,吊梢眉,薄薄的嘴唇子一抿,那眼睛立时就上下扫过人,见人家穿着简单,或者颈上头上没点儿金银衬着,便一撇嘴,一翻眼,瞧人不起。
这妇人姓个赵,她夫家姓房,人称她房家娘子,她正与对门许家娘子说闲,二人约好了正要去街上拿她那件被烛灯燎破的褙子去补一补。
不妨这时,一辆马车哒哒从巷子口架进来,车上坐了个中年汉子,见二人挡了路,客气地吆喝一声,
“二位娘子,烦请挪步,借个道。”
她二人猝不及防之下,扭头去看,见那汉子衣着普通,面色黝黑,显眼地做惯了苦活儿。
房家娘子便语气不太好,“大清早地吆喝个什么,吓老娘一跳。”
那汉子讪讪一笑,“惊扰二位了,我是给主家驾车来的,吆喝惯了,实在对不住。”
房家娘子听他不是正主,这才又去细看了那马车,只见车帘子上缝了个大庆车行,原来也只是赁来的,语气便没有变化:
“哟,你主家倒是排场大,赁个破车了不得,惊着人了也不招呼一声。”
马车内坐着的三人,将二人对话听了干净,那房家娘子便见一人撩开了帘子,却是个美貌妇人,面带浅笑,对着她道:
“二位娘子,我家在此新买了宅子,前几日来过一回,现下有些不大识路,这才赁了马车,初来乍到,叨扰了二位,还请二位多包涵,改日家里收拾好了,定备上薄礼,登门拜访。”
那房家娘子才见这妇人只穿了细绢衣裳,头上戴一只银钗,用一条巾带包了头发,便有些轻视,还未说什么,就听她说新买了宅子,下意识和许家娘子对视一眼。
二人眼中都流露出惊诧之色,这童家巷子的宅子可谓是炙手可热,往往脱手光,价儿又贵,她家也只是买了巷口这儿的一进小宅,连着倒座房,只有四间屋子,一个小庭院,说起来不大,可是就这都花了四千多两银子。
那许家娘子家,更是连庭院都没有,也都花了三千多两。
而这童家巷子,说寸土寸金不是假的,愿意掏银子的也不少,一条巷子都住满了人,只剩下巷尾一处三进的大宅子。
那宅子不得了,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肖想得起的,同样规格的,对门住的是通议大夫宋家,那是实打实的四品京官。
真卖出去,没个一二万两银子,是拿不下的
这样的宅子,眼前这妇人说买了?
着实让人不可置信。
许家娘子便问道:“可是巷尾琼花树那家?”
妇人微微浅笑,“正是。”
“二位娘子能否让让路?”
二妇如梦初醒,急忙往墙角站了站。
车上的车夫高扬鞭子,“驾!”一声,马车轮继续咕噜噜滚起来。
那妇人才放下帘子,回车厢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