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剛很是認同,激動得大腳在原地反覆地跺。「沒錯沒錯,這個由頭合情合理,那我們怎麼把消息送出去?」
喬司勉強笑了一下,「樂教官他們應該已經在準備了,我們這邊只要確定好攻打玫家的時間,再通知她們就行。」
圖剛興奮地大掌一拍,合攏,生怕自己的情緒溢到屋子外面去,雖然鉈濱已經拆了他們房間裡的攝像頭,可外面走廊上全是他的人。上頭的情緒褪下些許,圖剛覺出些不對來。「那不還是得通知樂清她們嗎?鉈濱會讓我們通信?」
「玫紅是正統的玫家繼承人,有忠心的護衛隊幫她在玫家做內應,行動那天需要和他們裡應外合。這個理由夠不夠?」
圖剛豎起大拇指,「厲害!這樣咱們自己人也能滲透進來,就不用每天提心弔膽的睡覺了。」
圖剛這會兒和做夢差不多,十幾年的臥底生涯似乎能看到頭了,他搓了搓臉,乾裂的手心與粗糙的臉摩。擦發出滋滋的聲音。良久,他終於發現喬司的情緒不對勁。「你咋了?愁眉苦臉的?」
喬司寡淡的臉暈出幾分疑惑,「好奇怪…」
她聲音很輕,圖剛得趴在桌子上聽。「什麼?奇怪什麼?」
喬司喃喃道,「那老基地是邪教和販。毒的結合窩點,為什麼我們在這裡很少看見宗。教的影子?昨天他帶我逛了刑房,裡面的屍體更像是被折磨致死,我看不到有宗。教的含義。」
圖剛的關注點和她不同,「他帶你去刑房幹什麼?」
喬司道,「想向我施壓,彰顯他的權力地位,在玫家的分贓中他要占大頭。」
「嘿,這老不死的。」圖剛臭罵著,他當年在玫家外圍做臥底時碰到過鉈濱來取貨,那低頭哈腰的沒出息模樣還歷歷在目。「這老東西當年就是給玫家舔鞋的,他們搞邪教的不是骨頭很硬嗎?一言不合就要撞桌子,這貨一點骨氣都沒有。」
喬司又望向窗外,昨夜的大雨很及時,似乎上天也想幫他們一把,下了一整夜雨的山林,霧氣愈發繚繞,她探著腦袋想找太陽。「所以說才奇怪啊…」
圖剛擺了擺手,「無論如何,這次的機會千載難逢,一定要把握住了。」
看似順利的談判,其實所有人都在賭,喬司在賭,她背後的整個高層都在賭,就憑圖剛等人的直覺和經驗繪製出來的玫家地圖,他們就敢把寶全壓上,已然是被逼到絕路上了。
圖剛道,「這會滲透進來的人,他們那邊準備好了嗎?」
喬司搖頭,事出緊急,她完全沒有機會和外界溝通。「樂清會處理好的。」
「你就這麼相信那小丫頭片子?」
喬司嘴角一耷拉,閉上眼。「我沒什麼人可以信了。」
從爆。炸案起,高層的一切舉動都立在國家利益上,卻從來沒有顧忌過被爆。炸案波及的個人,她一步步走向臥底,看似自願,實則也是被逼到了無路可走。
喬司敬佩裴中奎,為了大義,犧牲了自己的青春、兒子,可這不代表她會無條件信任他。
她想活著,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家和愛人團聚。
她的同伴中,唯有樂清,是真真切切想讓她回家的人。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刻,樂清的一念之間,將會決定她這條命的去留。
明明她還是她,懶散地躺在椅子上,可圖剛卻覺著喬司周身的氣質陡然變了,陰冷厭世,和他心底深處隱藏的荒涼一模一樣。
做臥底的人都敏感,圖剛理解喬司,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點了一支煙。「你結婚了嗎?」
喬司嗅到煙味,睜開眼睛。「結了。」
圖剛撅起菸頭,鼻腔里鑽出絲絲縷縷的煙。「來一根?」
喬司不抽菸,但玫紅抽,她取了一根,點燃,夾在手心沒動。「瓦低人真奇怪,女人愛抽菸,男人愛嚼檳榔。」
圖剛撇嘴。「得,我這也算女人的愛好了。」
喬司夾著煙身在兩指間滾動,瓦低煙好找,但這是個混亂的國家,菸農指不定在煙里加了什麼,乾淨的煙少見。「哪弄的?」
圖剛過了肺,爽快得眯起眼。「人吶,總得有點念想,你知道,我怎麼在玫家窩了十年嗎?」他喃喃道,「十年吶,人生有幾個十年。」
喬司抖了抖菸灰,一小簇一小簇的灰白煙屍掉落,在地面上砸了個粉碎,像是他們。
圖剛凝視地面的灰燼,「來時豪情萬丈,覺得自己是為家國、為人民,但時間久,什麼都沒意思了。很多事情一旦強加了太多高大上的意義,人就會很累。」
喬司看向他,眸子裡似有波動。
圖剛繼續道,「人是很脆弱的,他脊樑的承重有限,太多的責任強加上去,一定會折。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你自己,為你的家人,你不得不來。」
喬司的心被觸動,清冽的嗓音磨出滄桑。「時勢造人,兩年前的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會來邊境,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偉大高尚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小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只是順帶背起了大義。」
坦白承認自己格局小是需要勇氣的,不過這些東西說出口,喬司心頭的苦悶減輕了許多。
她沒得選的,從她捲入毒。品案開始,她就已經入局了。既然沒得選,就只能勇往直前。
圖剛笑道,「做這行,別的都是次要,心態是第一位的,不然你哥我能做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