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愛人不在身旁,一人看美景似乎也沒有那麼快樂了。
鹿城輕笑,緊了緊身上的毛毯,那便算了吧。
她草草吃完晚餐,開始整理背包,對各種登山設備進行試用,以免臨到頭出問題,明天夜裡如果不下雨,就得立馬動身。
鹿城摸到一隻特製的夜視儀,這是喬司閒暇時自己購入組裝的,按她的說法,這裡頭加裝了秘密武器,全世界獨一份。
鹿城有些好奇,這獨一份究竟獨在哪裡,她擦了擦鏡頭,戴上試看。
暗沉白色勾勒出懸崖形狀、小山包的形狀……
除了顏色看起來舒適一些,好像沒什麼什麼特別之處。
鹿城好笑地搖頭,暗罵自己總是這麼相信這混蛋的鬼話,正打算放下夜視儀,餘光卻瞥見一束刺眼的光。
這是!
遠處,被霧氣籠罩的高山在發光!
像是一束束的流星雨齊齊落在同一座山上,只是這些『流星雨』的方向是自下而上的,動態往天際而去。
鹿城驚愕,放下夜視儀,揉了揉眼睛,那座山恢復原狀,沉悶黑暗陰森。她再次戴上夜視儀,那一束束光亮弱了些,溫潤柔和,像無數條靈魂幽幽飄往天堂轉世。
再細看,那些亮光是有層次的,高一些、低緩一些、方形的、不規則的……
為什麼……
鹿城驚愕猶疑的眼神驟然驚喜,一定是喬司!
她還好好活著!
除了鹿城,這世上仍有許多人為這抹光而感動,驚喜。
「有了!有了!」面龐稚嫩的大男孩舉著夜視儀搖晃,低聲喊著,「樂教官,那邊全是螢光!」
樂清還來不及高興,一把搶過男孩的夜視儀戴上,刺目的亮徹底逼出了她的淚水。樂清等人與光源處很近,能清楚看見那猶如分子炸開的團團光亮,在黑夜中宛如白晝。
這是數十年臥底滲透計劃的第一縷光明,亮得所有人都想哭。
樂清哭了。
沒人能知道她這幾天心裡都在想什麼。
喬司只與圖剛兩人進入毒。梟基地,連一把武器都沒有,
萬一鉈濱不信她姐怎麼辦?
萬一鉈濱壓根不在乎什麼玫家大小姐,直接把她姐弄死了怎麼辦?
萬一鉈濱折磨她姐怎麼?
萬一……
所有的萬一其實都不是萬中之一,是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
樂清每天一閉眼,就會夢見拾到她姐的殘肢,後來,她就不睡覺了。
樂清取下夜視儀,目鏡暈了一灘水漬,她捂住眼睛,縮在角落一聲不吭。
男孩看著她顫抖的身體,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哭,可對方的情緒隱忍酸澀,他的眼淚控住不住地流下來,他試圖緩解氣氛,可一張口就是一個響亮的哭嗝。「嗝…為啥哪裡…嗝…會這麼亮。」
樂清沒理他,抹去眼淚後立刻聯繫專人刻畫那老基地的地圖,推測軍。火。庫和地。雷區的位置。
曉天覷了一眼出聲的男孩,男孩叫程輝,在少林寺長大,還不到二十,身手很好,性子單純,是師父千挑萬選送過來的。想起數年未見的師父,他目光柔和,主動接了他的話。「玫紅的鞋子塗了特製發亮的塗料,這種塗料很容易附在泥土上,但是它又不穩定,一下雨,這些塗料就會飄起來。」
男孩傻傻地問,「為什麼會亮呢?」
曉天今天尤為耐心,「就像貓晚上發亮的眼睛,這種塗料就是模仿這種動物特質。」
其實這種塗料有很大的缺陷,它無法大量隨身攜帶,能附在腳底的量不多,每一點都必須用在刀刃上。而且它不是不穩定,是極其不穩定,一接觸地面就會貼上,只有對毒。梟基地完全有把握了,才能用它。
可有幾個臥底敢用自己的命去試這『完全』?
塗料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它附在泥土中的時間很短,如果沒有碰上雨天,很快就會消失,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
因為它這種不穩定的特質,喬司在鞋底附上塗料後,又糊上了一層薄膠皮。
在她進入那老基地的那晚,在陌生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在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的情況下,她在窗沿用極細微的動作磨了幾個晚上才磨開。
看不清的太陽、 吱呀—— 門
吱呀——
門開了,圖剛滿屋子踱步的腿頓住,甩頭望去,見喬司面容無神、垂眸進來。
圖剛心一涼,不會是被戳穿了吧?也不對啊,要是被戳穿了他倆早就被餵鯊魚了。他一把扯住她的小臂,一手關上了門。「什麼情況?鉈濱怎麼說?」
喬司掙脫他的手,一屁股砸在凳子上,雙腳不再搭窗沿,反而老老實實併攏,她雙手搭住下巴,悲憫地眺望窗外霧氣繚繞的懸崖,沒說話。
圖剛用手在她眼前上下晃動,又推了推她。「哎喲,我的姑奶奶,你這是急死我?」
喬司陪鉈濱逛了一晚上,精神受了極大的刺激,沒吃飯沒休息,一點力氣都沒有,被他一推,後仰在椅背上,竹製的椅子吱呀作響。「成了。」
「臥—」圖剛欲喊又止,剛發出聲音就扼住了後面的那個字,他滿臉興奮,扁平的五官漂浮起來,壓低聲音道,「什麼時候行動?」
「不知道,應該快了,鉈濱他們也要等時機,我猜是要到取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