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陈宇一行抵达无量天北境山口。
镇世剑宗的山门比陈宇想象中更加森严。两座剑形石峰对峙而立,峰身自半腰处便刻满历代祖师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残留着沉厚的剑意,如同一道道无形的目光注视着所有来访者。山门两侧各立着一排青甲弟子,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向来人。
庞岳上前递了一枚旧铜牌。守门弟子看了一眼,神色微变,立刻转身入内通报。片刻后,山门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庞前辈远道而来,晚辈未能远迎,失礼了。”声音落下,一道灰色身影从门内快步走出,年纪约莫四旬,面容清癯,一身灰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窄剑。他自称剑宗外务长老,姓沈。
沈长老目光扫过陈宇时,微微一顿。他显然已经认出陈宇的身份。但他没有多问,只将视线转向庞岳,拱手道:“庞前辈此行的来意,宗主已有所料。只是有一事需先请示——昨夜宗门收到一道巡界使传讯,言称天骄榜第十陈宇与铸匠余党勾结,意图盗取剑宗祖地剑冢内的封存之物。宗主为慎重起见,已下令封禁祖地入口,任何人不得擅入。”
庞岳没有答话,侧目看向陈宇。沈长老的目光也随之落回陈宇身上,语气不卑不亢:“陈道友,宗主并无恶意,只是眼下局势复杂,传闻纷纭。若道友能当面澄清,宗门自会打开祖地之门。若道友另有疑虑,也可先行在客院歇息,待宗主处置完手中事务后再议。”
陈宇看着沈长老,没有移开目光:“尹先生的传讯说我与铸匠余党勾结,那你们可知道,尹先生本人就是铸匠之后?”沈长老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此等说法,宗门尚未证实。但宗主既然已下令封禁祖地,我等只能依令而行。”
陈宇没再说话。他抬手,将一枚金色印迹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印迹正是天门核心认主后留在他掌心的微缩门印。他将它按在山门右侧那座剑形石峰的根部。金光触及石峰的瞬间,整座石峰表面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有人以一枚钥匙按在了某把锁上——石峰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共鸣,如同整座山峰深处有什么正在被唤醒。
沈长老的面色终于变了。他退后两步,袍角带风,声音一沉:“陈道友,你这是——”
“天门认主后的印记,你们应该认识。”陈宇的声音不高,却在两峰之间回荡,“天门核心与剑宗祖地剑冢出自同一位先辈之手。你或许可以封锁祖地入口,但你封不住天门印记对内部气息的牵引。”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门内侧那道宽逾数丈的青石长阶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跟着所有人都看到,长阶尽头的正殿大门自行缓缓开启,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门内走出。那身影身姿佝偻,须发皆白,拄着一柄朴拙的铁剑,身后跟着数名神色恭敬的中年弟子。
那老人走到长阶中段时停步,目光越过沈长老,落在陈宇掌心的金色印记上。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这道印记,我有一千年未曾见过了。”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像被风沙磨过,目光却异常清晰,“初代宫主传下天门核心时,曾留下一枚印记,说将来会有一个带着此印之人来到剑宗祖地。那时,剑宗当倾力相助。”他顿了顿,“老夫等了一千年,总算等到了。”
沈长老面色剧变,低声唤了一声“宗主”,但老人没有理他。他走下长阶,来到陈宇面前,拄着那柄铁剑打量了他片刻:“你比老夫想象中年轻。但天门选人,从不看年龄。”他侧身让开一步,“随我来。”
陈宇跟着老人穿过正殿,绕过一道回廊,走到正殿后方一座独立的青石小院。院中只有一株枯树,树下立着一块残碑。碑上刻着三个字——万世冢。老人站在碑前,缓缓开口:“祖地剑冢就在此碑之下。万世剑是初代宫主封印在剑冢最深处的一柄剑。它的意义,当年只告知历代宗主一人。你想要进去,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他转身看向陈宇,“万世剑真正封印的是什么?”
陈宇看着那块残碑,沉默了片刻。他掌心的金色门印微微发热,天门核心的信息在识海中自然浮现,如同一道沉睡已久的知识被触碰后徐徐展开。他开口:“万世剑封的是一道门缝。天门初立时,那扇门并不完整,门后有一条裂缝始终无法闭合。初代宫主以万世剑镇住那道门缝,但万世剑也因此永远留在剑冢深处,无法取出。剑冢之所以封禁千年,不是为了守剑,而是为了守那道门缝。”
老人注视了他很久,唇角终于微微扬起。他抬起手中铁剑,将剑尖点在残碑中央,沉声道:“开。”
碑上的“万世冢”三字在剑尖接触的瞬间亮起,青石地面裂开一道宽约三尺的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深处透出一阵极古的剑意,如同千年来未曾散尽的回声。陈宇没有犹豫,当先走向石阶。庞岳与秦无咎紧随其后。镇世剑宗的宗主拄着铁剑立在上方,目光目送他们三人身影消失在石阶深处,才缓缓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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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很长,越往下越宽阔。走到尽头时,出现在陈宇面前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剑冢。无数剑以各种姿态插在石地之中,有的直立于地,有的斜插入墙,有的拦腰横悬在半空。每一柄剑都完好无损,剑身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尘埃,仿佛它们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剑冢最深处,有一块平整的天然岩台。岩台中央插着一柄黑色长剑,剑身无光,亦无锋刃,像一根被时间磨钝的铁条。但陈宇在踏入剑冢的那一刻,目光就被它牢牢吸引住了。他感到自己掌心的金色门印正在剧烈跳动,那柄黑色长剑的表面也随之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仿佛一扇尘封的大门正在缓慢开启。
就在他走向岩台的途中,剑冢入口处传来一声轻响。秦无咎率先回头,目光一凝。庞岳的枯杖也无声地顿住了。
入口处的石阶边缘,一道身影正缓步走下。他的身形颀长,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袍,面容平静如止水,腰间悬着一枚铜牌,铜牌上刻着一座缩小版的宫门轮廓。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气息不显,却给在剑冢中的每个人带来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停在与岩台相对的另一侧,目光落在陈宇身上:“陈宇。天阙宗外务殿殿主,宗晟。奉宗命前来无量天,取回天阙令及其他初代旧物。你手中的天阙令,现在可以归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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