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照常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公路两边的景色,它们从市中心玻璃幕墙的高楼,逐渐变成叶片稀疏的梧桐树。
那些粗壮的树干从两侧压过来,枝叶在空中交握,却已不能再遮天蔽日。叶子落了大半,稀薄的天光从枝杈间筛下来,洒下阴沉沉的碎屑,给这个深秋增添了几分萧瑟。
越往城北开,建筑就越老。
那些藏在梧桐深处的老宅院,皆是灰墙黛瓦,门楣上刻着模糊的雕花,透着一股旧时代的沉寂。
这里住着的多半是陆家这样根基深厚的旧式家族,几代人守着同一片地皮,不离不弃。
“快到了。”陆泽霖说。
他面上不显,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缓慢的车和比平时少多了的言语,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明明开的是跑车,车却比限还低了十码,明显是陆泽霖在刻意拖延。
李珏看得出来,陆泽霖并不是很想去赴这场宴。要不是作为陆氏继承人,这种场合实在不好推辞,这条大笨蛇大概早就把车调头开回别墅,用蛇尾卷着他重新钻进被窝里去了。
他没有戳穿陆泽霖的小心思,只是把右手轻轻搭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腕上慢慢摩挲。
这只大笨蛇很喜欢肢体接触,被自家小人类这么一碰,那股从出门起就堵在心口的无名火消下去大半。
他微微侧过脸,等李珏自动亲上来,然后嘴角浮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唉,都怪舅爷。
不然就今天这个天气,他们完全可以一觉睡到下午再起来。
阴雨天就该在床上赖二十四小时啊!
被窝里那么暖,怀里还搂着烫烫的小人类,窝在床上什么都不干都能爽翻天。
虽然他陆泽霖肯定是要干点啥的。
结果就因为要早起赴宴,他们昨晚都不敢*到太晚,十一点就草草收拾完睡了。
这对于两个正处于热恋期,陆泽霖恨不得整天埋进去的人来说,这个葬礼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车子拐进一条石板路,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围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还零星点缀着一些晚开的花,在老旧的灰墙间探头探脑,透着一股不规则的自然美。
道路尽头是一扇黑漆铜钉的气派大门,门板上的黑漆已经有些斑驳,铜钉却被下人们擦得锃亮。
门楣上方挂着匾额,李珏辨认了一会儿,隐约认出是“陆宅”的意思。
陆泽霖把车停在门前,熄了火。
引擎声消失的瞬间,隔着那道高高的围墙,老宅里隐约传来人声和香火的气息。
第16o章陆宅
陆家老宅比李珏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旧得多。
青石板路上长着斑驳苔藓,两边的厢房高低错落,飞檐翘角把灰白色的天幕勾勒出不凡的轮廓。
院子正中心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就会出咔滋咔滋的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封建的气味。
陆泽霖虽然已经把车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默默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老宅的黑漆大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隔着挡风玻璃,他们都能看见门口进进出出的黑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