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裂了。”
澄明长老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一块顽石投入深潭,让死寂的长老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面露骇然。
降魔舍利,乃普渡寺开山祖师坐化后的佛骨所炼,是镇压镇魔塔下那条孽龙三百年业力的唯一圣物。三百年来,它金身不坏,护佑着大雍王朝风调雨顺。
舍利若裂,则封印必松。一旦封印松动,那积压了三百年的滔天业力将如山洪决堤,席卷人间。届时,瘟疫、天灾、兵戈四起,大雍国运将岌岌可危。
这已非玄寂与云岫的私人恩怨,而是关乎国祚与天下苍生的头等大事。
玄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镇魔塔中,当他与云岫的血交融之时,他清晰地感知到舍利与塔下封印的剧烈共振。他原以为只是刹那的异动,未曾想竟会留下如此严重的后果。
“玄寂!”澄明长老见他默然不语,猛地起身,手中戒尺直指他的鼻尖,声色俱厉地质问:“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老衲早就说过,那云岫乃不祥妖物,是来祸我佛门的灾星!你偏偏不信,执意将她留在身边。如今舍利因她而损,你犯下的大罪,足以动摇国本,殃及天下生灵!”
“请住持即刻将妖女云岫交出,由戒律堂落!”另一位长老也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忧惧与愤怒。
“不错!必须用那妖女的血祭祀舍利,或许尚有一线挽回之机!”
“此女断不可留!”
一时间,群情激愤。在舍利开裂这桩天大的罪责前,玄寂身为住持的威严也摇摇欲坠。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被他囚于禅房的女人——云岫。
他们,要她死。
用她的命,去弥合那道不祥的裂痕。
玄寂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云岫的脸。
镇魔塔内,她仰着脸挑衅自己的模样;戒律堂上,她承受自己亲手施予的鞭笞后,那双空洞而淬满恨意的眼;以及最后,被他按在怀中时,那被血染红、微微颤抖的唇……
他忽然现,自己竟无法想象她死去的画面。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尖刺,扎进了他自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泛起一阵陌生的刺痛。
不,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些人手中。
她是他的囚徒,他的猎物,他的业障。她的生死,也只能由他一人定夺。
在这千钧一的时刻,玄寂纷乱的心绪反而沉淀下来。
他缓缓抬眼,迎上澄明长老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整座大殿。
“师叔此言差矣。”
澄明长老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云岫非但不是毁损舍利的妖物,”玄寂语出惊人,“她,或许才是修复舍利的关键。”
“一派胡言!”澄明长老厉声喝断,“你休要再为那妖女狡辩!”
“弟子并非狡辩。”玄寂神色不改,开始了他那场被逼上绝路,赌上一切的弥天大谎,“各位师叔可曾想过,云岫身负先帝血脉,其身世本就与国运相连。她的血能引动舍利异变,恰恰证明了她与这龙脉、这舍利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玄秘联系。”
他稍作停顿,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无法立刻反驳的推论:“既然她的存在能‘损’了舍利,那么,或许也唯有她的存在,才能‘补’好舍利。万物皆有阴阳两面,相生相克,此乃天道至理。”
这番话听来荒谬,却又暗合佛法禅机。众长老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澄明长老眯起双眼,他深知玄寂是在拖延时间。
“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玄寂顺势而下,“但在查明真相之前,云岫不能死。不过,为安抚众位师叔,也为杜绝后患,我提议,将她打入寒冰窟。”
“寒冰窟”三字一出,连最为激进的几位长老都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