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弘文笑道:“那当然,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严逢安刚走到讲堂门口就听到这样的话,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冷地笑了一下。
既知道是给他面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弄得其他学生心里也不舒坦,不逮着机会收拾这人一顿,他还讲什么公平公正。
严逢安收敛情绪,走进讲堂,一边将批改过的入学试题下去,一边道:“前几日的试题,许多人方向都没写对。今日回去以‘君子不器’为题写一篇短论,限期三日。”
到了第三日,其他学生都把课业交了,只有林弘文桌上空空如也。
在城里上学的好处便是方便这些公子哥玩,每日散学后,他都要去瓦子里潇洒一阵,等记起严逢安布置的课业,早就来不及写了。
等严逢安站在跟前向他讨要课业时,林弘文双手合十,脸上堆笑:“严兄,严夫子,实在对不住了,我忘写了,等会儿补上行不行?”
严逢安道:“不用补了。”
赵家的小公子听到这话朝着堂哥撇了撇嘴,堂哥对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林弘文没想到严逢安对自己这样宽待,他忙道:“要补的,要补的,我保证下午散学前交上来。”
“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严逢安面色严肃道,“今天的课业你不用补了,以后我布置的课业你都不必做了。”
林弘文慢慢意识到不对劲来,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住了:“这是为什么?”
严逢安转身往讲台上走去,站在书案后对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对他道:“以后你都不是我私塾的学生了,课业当然不必再做。”
“不是……严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弘文追上前去,慌着解释道,“我就一次课业没做,你用不着这样吧?”
“一次?不,我已经忍你很多次了。”严逢安索性跟他挑明,“我之前就对你说过,在这私塾里,你我,之间只有一种关系,即我是夫子,你是学生,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到我这来上学。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我之前忍着不罚你,就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能醒悟,什么时候能改,结果你变本加厉一再挑战我作为夫子的威信,是真以为我会一直纵容你?”
“我没有!”林弘文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从来没有想挑衅你。”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严逢安对着他摇了摇头:“林弘文,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这话让林弘文整个都僵住了,还想开口辩驳,严逢安又道:“你觉得我年纪轻,不适合当你的夫子,正好,我觉得林少爷你孺子不可教。打从明儿个开始,明正私塾你就再也不用来了,劳烦你回家告诉林老爷一声,让他有时间来私塾一趟,我会将束全额退还给他。”
他语气始终从容,没有疾言厉色,可满堂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赵家公子本来以为严夫子会打林弘文的手心,或者直接让他去外头罚站,谁知他会给这么重的惩罚,直接把人开除了。
天呐,若换成他被私塾开除,回家后怕不是腿都要被他爹给打折。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堂哥,他那堂哥胆子比他更小,这会正埋头假装读书,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怕夫子的火气不小心伤及到了他。
有人偷偷摸摸往林弘文脸上瞧,一惯嬉皮笑脸的人此刻脸色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挤出一句:“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他嘴里硬气,目光却不敢再对上严逢安的眼睛。
他很想说大家朋友一场,严逢安太过绝情,又想说自己曾经帮了他那么多的忙,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但他到底没有失去理智,知道此时把这些话说出口,怕以后真要将严逢安彻底得罪。
脸色憋得红一阵白一阵,林弘文故作硬气道:“我还不想在你这里上课呢。”
他回了座位,三两下把东西收进书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讲堂。
严逢安站在讲台前,对着底下的学生道:“之前我就说过,会对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咱们私塾不靠关系,只凭成绩说话,希望大家以林生为鉴。”
底下的学生齐齐答道:“是。”
散学后,陆修远没有急着走,等旁人离开了,他才走到严逢安面前,迟疑着开口:“夫子,当真要开除他?”